【第45章 八年後的同床，兩個人都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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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遠山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柳氏鋪了兩床被子。
一床在床裡邊，一床在床外邊。蕭遠山洗完澡出來，看到這兩床被子，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吹了燈，躺下了。
兩個人都沒睡。
柳氏躺在裡麵，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帳子頂。帳子是八年前的那頂，藕荷色的綢麵，繡著鴛鴦戲水。八年了，顏色褪了不少，鴛鴦也模糊了，但她一直沒換。不是舍不得，是換了就沒了。這是她跟蕭遠山一起挑的，成親前去布莊，她挑了半個時辰，他就在旁邊站著，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個字——“好”。就這一個字，她記了八年。
蕭遠山躺在外麵，也睜著眼睛。他盯著黑暗中柳氏的輪廓，看不清表情，但能聽到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很輕，很淺，不像睡著了的樣子。他知道她沒睡，她也知道他沒睡。但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麼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一直聽到天亮。
天快亮的時候，柳氏翻了個身，麵朝裡麵。蕭遠山也翻了個身，麵朝外麵。兩個人的背對著背，中間那半尺的距離，像一道看不見的牆。
第二天晚上，還是兩床被子。第三天，還是。到了第四天晚上，柳氏鋪被子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蕭遠山，蕭遠山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不知道在看什麼。她把裡邊那床被子往外拉了拉，又把外邊那床被子往裡拉了拉。兩床被子之間的縫隙，從半尺變成了三寸。蕭遠山吹燈的時候，看到了這個變化，沒說什麼。躺下的時候，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柳氏的手。兩個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都僵了一下，然後同時縮了回去。
又過了很久，柳氏的手指慢慢伸過來，碰了碰蕭遠山的手指。蕭遠山沒有縮回去。柳氏的手指又伸過來一點，搭在他的手背上。蕭遠山翻過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兩個人在黑暗中握著手，誰都沒說話。柳氏的眼睛濕了，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怕自己一哭，就收不住了。
蕭遠山握著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他以前也這樣握過她的手，那是八年前了。那時候她的手不像現在這麼粗糙，骨節也沒有這麼分明。他走了八年，她的手變了。他不在的這些年，她做了多少事，才會讓一雙手變成這樣？
“你手上又長了凍瘡。”他的聲音很低。
柳氏把手抽回去。“沒事。每年都長。”
蕭遠山沒有說話。他想起剛成親那年冬天，她的手長了凍瘡，他會幫她塗藥膏。塗完還要揉一會兒，讓藥滲進去。她怕疼，每次都皺著眉頭，嘴上說不疼，但手指會縮。他走了以後，誰幫她塗？
蕭遠山想到這裡，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第五天晚上，柳氏鋪被子的時候，把兩床被子中間的距離縮到了一寸。蕭遠山吹了燈，躺下來，主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柳氏的手指顫了一下，沒有抽回去。
“夫人。”蕭遠山突然開口。
柳氏愣了一下。他從來在外麵叫“夫人”，在家裡叫“柳氏”。
“怎麼了？”
“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柳氏沉默了一會兒。“挺好的。”
蕭遠山沒有說話，但他的手緊了緊。柳氏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很燙，像他這個人——表麵冷冰冰的，其實心裡熱著。隻是他不會說，什麼都憋著。
“你呢？”柳氏問，“你過得好不好？”
蕭遠山沉默了很久。“不好。”
柳氏的心揪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說“挺好的”，跟信裡寫的一樣。但他說“不好”。這個嘴硬了八年的男人，終於說了一句實話。
“哪裡不好？”
蕭遠山又不說話了。柳氏等了好久，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正準備翻身睡覺，他突然開口了。“想你。哪裡都不好。”
柳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出聲，但眼淚順著臉頰流到枕頭上，把枕巾洇濕了一小塊。蕭遠山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柳氏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哭得更凶了。
“你走了八年。”她哭著說，“八年沒回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蕭遠山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眼眶紅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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