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在夕陽下城北老城區。
東海市的夏天，晚陽總來得很慢。
日光從樓縫裡斜下來，落在舊牆皮上。
牆皮剝落。
像一座城年少時寫下的情書，被雨泡爛了邊角。
遠處有蟬聲。
近處有風。
這片老城區早就沒什麼人住了。
該搬走的都搬走了。
沒搬走的，多半也不怎麼出門。
街道兩邊的店鋪關著捲簾門。
鎖上生了銹。
有一隻老貓從陰影裡走出，擡頭看了看天，便又回到陰影裡去了。
一處窄巷裡。
一個女孩扶著牆，慢慢往前走。
如果隻看外表，她像極了放學迷路的小學生。
可她不是。
她叫李小童。
是一隻以人類為食的禍殃。
她一隻手按著牆，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每走一步，她的呼吸就碎一分。
“那個覺醒者……”
“應該已經死了吧。”
李小童低聲說。
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
昨夜的域門，是她最後的底牌。
她把那個覺醒者拖進災域。
那裡可是有八難級災厄。
李小童剛想到這裡。
腦袋裡忽然炸開一聲刺耳音爆。
嗡——
像有人拿鐵釘從太陽穴釘進去，又從另一邊鑽出來。
她腳步一停。
整個世界晃了一下。
牆麵、夕光、巷口、遠處的電線，全都被拉成長長的影子。
李小童膝蓋磕在地上。
“呃……”
她伸手捂住額頭。
黑色血絲從她鼻下淌出來。
她咬住牙。
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
李小童知道。
她也要死了。
強行透支生命開啟域門，已經讓她的身體燒空了。
從骨頭到靈魂。
都空了。
其實李小童明白。
當她被那個覺醒者發現時，她就已經輸了。
這或許就是身為禍殃的宿命。
禍殃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連身為禍殃的李小童自己都不知道。
生命唯一告訴它們的就是。
吃人。
因為不吃人，就會死。
所以禍殃開始偽裝自己。
學會笑。
學會哭。
學會在便利店買棒棒糖。
學會對巡邏的警察叔叔說謝謝。
學會藏在人群裡，像一滴墨藏進海。
但吃人似乎是不被這個世界允許的。
人類消失，會有警察調查。
監控會記錄路線。
手機會定位。
外賣訂單會留下時間。
這個時代，沒有誰能真正憑空失蹤。
吃掉一個人。
就會引來更多人。
也會引來那些被稱為覺醒者的傢夥。
禍殃獵食人類。
覺醒者獵殺禍殃。
城市的霓虹照不見它們。
可它們一直都在霓虹後麵死去。
怪物最大的悲哀，不是沒有愛。
是它明明學會了愛，卻還是怪物。
李小童低下頭。
從懷裡拿出一個懷錶。
銀色的。
邊緣磨損很重。
表蓋上有細小劃痕。
她用手指擦了擦。
擦不幹凈。
她也不在意。
無論如何。
她都要回到那裡。
哪怕隻是看一眼。
哪怕是最後一眼。
她也要回去。
因為以前，有一個禍殃告訴她。
那個地方。
叫做家。
李小童把懷錶收好。
她正準備繼續向前走。
巷子口突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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