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封城臘月二十二。白山。
何長順被困了三天了。
三天——從臘月十九方誌遠交出第七本賬開始,他就再也沒出過白山城。不是他不想出——是出不去。
馬洪濤把白山城封了。
所有出城的路口——省道、縣道、鄉道——全部設了卡。每個卡點兩個人,帶著對講機,每兩個小時彙報一次。來往的車輛要查後備箱,行人要查身份證。沒有通行證的一律不放行。
何長順是白山市局的人——他有工作證,但工作證上寫的是"白山市公安局",不是"地區公安處"。他可以出城"出差",但馬洪濤的人會查——你去哪?出什麼差?誰批準的?如果他答不上來,或者答上來了但對方一個電話打到市局核實——他就會被攔住。
更麻煩的是方誌遠。
方誌遠沒有合法身份——他被地區公安處撤了職,工作證已經註銷了。他現在就是一個沒有身份的"逃犯"。何長順把他藏在市局備用點的另一處——一個舊倉庫改造的雜物間,在城東的一條死胡同裡。
何長順每天去看他一次——帶著饅頭和鹹菜。
"何科長,你不能再拖了。"方誌遠坐在一摞舊紙箱上,啃著饅頭,"你出不去,第七本賬也出不去。馬洪濤的人遲早會搜到這兒來。"
"我知道。"何長順靠在門框上,兩手插在棉襖兜裡,"但我現在出去就是送死——他們查得比前兩天還嚴了。"
"那就別從路口走。"
"不走路走哪?飛出去?"
方誌遠看了他一眼:"鐵路。"
何長順愣了一下。
"白山有貨運站——每天有一趟運煤的火車往北開,經過長嶺、吉林,終點到長春。貨車不查人——我以前跟車押運過,我知道。"
"貨運站也有看守。"
"看守的是貨物——不是人。"方誌遠的聲音很平靜,"你不用混進去——等火車出城的時候,速度慢,你可以從站外的鐵軌邊爬上去。"
何長順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幹過?"
"我年輕的時候在鐵路上幹過半年——裝卸工。"方誌遠把饅頭咽下去,"貨車最後一節是守車,押運員待的地方。但倒數第二節是敞車——裝的是煤,上麵蓋著帆布。帆布底下能藏人。"
何長順想了一會兒。
這辦法不是不行——但風險很大。火車出站之後要加速,如果爬不上去就是死路一條。而且到了長春之後——他怎麼下車?貨運站不是客運站,沒有站台的。
"第七本賬怎麼辦?"何長順問,"我帶著賬本——萬一出了事——"
"賬本我帶走。"方誌遠說。
何長順的眉頭皺了起來:"你——"
"我在鐵路上幹過,你沒幹過。"方誌遠的聲音沒有商量的餘地,"你送不了——你能走路口,但路口被封了。隻有我能走這條路。"
"你一個沒有身份的人——"
"到了長春就不用身份了。"方誌遠站起來,走到窗前——窗戶釘著木闆,從闆縫裡能看見外麵的一線天,"到了長春,省廳的人會接我——周建國的人。我把賬本交出去,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何長順站在門邊,盯著方誌遠的背影。
這個男人——半年前還是馬洪濤的人,替他幹臟活、替他通風報信、替他害人。半年之內,他反了水、冒了險、從保險櫃裡偷了第七本賬、被人追殺、被人圍堵——現在他又要一個人爬貨運火車去長春。
"方誌遠。"何長順開口了,"你為什麼要反水?"
方誌遠沒有轉身。
"你以前替馬洪濤幹了那麼多事——你圖什麼?錢?權?還是——"
"別問了。"方誌遠的聲音忽然很低,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有些事不用問。"
何長順沒有再問。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我送你到貨運站。"他說,"但我不跟你上車——你一個人走。我留在白山——萬一你出了事,我還能給趙鐵軍傳消息。"
方誌遠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好。"
"今天晚上——煤車幾點發?"
"淩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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