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空鉛筆盒臘月二十二。上午。長春。省廳灰樓。
陸征在灰樓待了兩天了。
兩天——從臘月二十晚上到臘月二十二上午。他哪兒都沒去，就在三樓那間辦公室隔壁的小屋裡待著。屋裡有床、有桌子、有暖壺，一日三餐有人送——饅頭、白菜燉粉條、有時有一塊紅燒肉。
但他吃不下。
他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周建國很忙——他偶爾經過走廊的時候能看見周建國的辦公室亮著燈，裡麵有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齊遠也不在——陸徵到灰樓的第二天早上就不見他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隻有宋哲來過一次。
臘月二十一晚上，宋哲端著一杯茶推門進來了。他換了衣服——不再穿那件棉襖，而是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麵，跟周建國一個風格。
"鬆嶺的。"他在陸征對麵坐下來，把茶放在桌上，"你姑——我是說，宋玉蘭——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臘月十八。"陸征說，"在趙鐵軍辦公室——她做了筆錄之後，韓大山就把她帶走了。"
"帶到哪了？"
"不知道。趙鐵軍也問過——韓大山說是'保護性安置'，不告訴地點。"
宋哲的眉頭擰了一下。他的眉毛很濃，擰起來的時候像兩條毛毛蟲打架。
"我查了——她不在地區公安處的看守所裡。"宋哲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不在礦上、不在醫院、不在任何一個我能查到的地點。韓大山把她藏起來了——藏在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陸征看著他："你怎麼查的？"
"省廳的人查地區的事——隻要有個名目，不算難。"宋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難的是找到人之後怎麼把她弄出來。"
"你打算——"
"我打算先找到她。"宋哲放下茶杯，站起來，"找到她再說。"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你師父——老劉頭——他也在地區公安處？"
"是。地下室。"
"我查查。"宋哲沒有回頭，"我不能保證什麼——但我會查。"
他走了。
陸征坐在屋裡，盯著桌上那杯茶——宋哲喝過的，杯口有一個淡淡的水漬。
他忽然有了一個念頭——宋哲是誰的人？
省廳的人——這是宋哲自己說的，也被周建國認可了。但省廳有多大？哪個處、哪個科、誰的手下？周建國叫他"上來"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叫一個自己人。
但宋哲脖子上的刀疤——那不是文職人員會有的傷。
陸征把這些念頭按下去了。他現在能做的事隻有一件——等。
等何長順把第七本賬送出來，等周建國立案，等省裡來人。
他等到了臘月二十二上午——等來了周建國。
周建國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坐在陸征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何長順被韓大山抓了。"
陸征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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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今天淩晨。他在白山城裡被韓大山的人堵了——巷子裡，三麵合圍。他沒有反抗。"
"方誌遠呢？"
周建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陸征，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方誌遠上了貨運火車——但韓大山可能已經安排了人在前麵的站等著。火車過了白山之後，第一站是亮甲店，第二站是煙筒山。如果韓大山的人在這兩站上了車——"
"他會被抓。"陸征接了話。
"對。"
"第七本賬在他身上。"
"我知道。"
陸征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簾拉著，但能看見一線光。他盯著那一線光，腦子裡像有一百隻手在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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