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上午九點。
吉林省紀律檢查委員會。三樓會議室。
這是一間不大的會議室——一張長條桌，八把椅子，一扇窗戶拉著灰色的窗簾。牆上掛著一麵鍾，秒針走得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
周建國坐在長條桌的一頭，麵前攤著幾份材料：第七本賬的複印件、錄音帶的轉寫文本、田永福的證詞、宋玉蘭的證詞複印件、馬洪濤的親筆信照片。
對麵坐著三個人。
最中間的是省紀委副書記陳立恆——五十齣頭，頭髮花白，臉型瘦長，顴骨高，眼窩深，看著像一棵冬天的老榆樹。他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裝，兩隻手交疊在桌麵上，不說話，但那雙眼睛一直在周建國身上——像兩盞探照燈，照得人無處躲。
左邊是紀委二室主任劉德水——四十多歲，胖，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像是每個字都要先嚼碎了再吐出來。
右邊是紀委辦公廳的一個年輕幹事——負責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周建國說了四十分鐘。
他從河灘無名屍說起——不，從鬆嶺礦47萬貪汙案說起。1983年9月，鬆嶺礦供應科科長馬德才夥同礦長韓大山，在副礦長何濤的配合下，通過虛報物資採購、偽造憑證等手段，貪汙公款四十七萬元。何濤因為分贓不均威脅舉報，被馬德才滅口。何濤的妻子周雅琴在得知真相後，也被馬德才殺害——屍體被拋在鬆嶺河灘。
案子本來應該在縣局偵辦——但地區公安處副處長馬洪濤介入，以"管轄權"為由將案子上收。上收之後，案子停滯不前——不是查不了，是有人不讓查。
馬洪濤包庇馬德才和韓大山——不是出於義氣，是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樁貪汙案的參與者。第七本賬上寫得清清楚楚：1983年9月15日，馬洪濤與省公安廳副局長王德明在白山賓館分贓——馬洪濤分得八萬，王德明分得十二萬。
錄音帶可以證明這次分贓對話的真實性——錄音裡馬洪濤和王德明的聲音清晰可辨，提到了具體金額和後續的分配計劃。
"還有這個。"周建國把田永福的證詞推到陳立恆麵前，"田永福——馬洪濤的前司機——他親眼見過馬洪濤和王德明的私下會麵，並能指認地點、時間、在場人員。他已經寫了書麵證詞，願意出庭作證。"
陳立恆拿起田永福的證詞，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周建國同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秤稱過的，"你提交的這些材料——我看了。證據鏈是完整的：賬本、錄音、證人證詞、物證照片——都有。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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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證據——你是怎麼拿到的？"
周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陳立恆在問什麼——紀委辦案有紀委的規矩。證據的來源必須合法、取證的程序必須合規。如果證據是"偷"來的、"搶"來的、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的——那就是程序瑕疵，到了法庭上可以被對方律師打掉。
"第七本賬是由鬆嶺縣公安局偵查員陸征同誌在偵辦周雅琴案過程中發現的線索，經地區公安處原工作人員方誌遠同誌協助取得。方誌遠同誌原係馬洪濤下屬，後因良心發現主動配合調查。"周建國的聲音很平，"錄音帶由田永福同誌主動上交——田永福同誌係馬洪濤前司機，他上交錄音帶的行為屬於自首和立功。"
"自首和立功——他以前參與過馬洪濤的違法活動嗎？"
"有。他在證詞中已經如實交代了。"
陳立恆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劉德水。劉德水推了推眼鏡，翻著手裡的材料。
"周建國同誌——第七本賬上有一行記錄，你注意到了嗎？"
周建國知道他要問這個——就是他在翻賬本時停頓的那一行。
"您說。"
"1983年10月3日——'轉王處指定賬戶，貳拾萬整。'"劉德水念出了那行字，"王處——指的是王德明？"
"是。"
"貳拾萬——加上9月15日的十二萬，王德明一個人就拿了三十二萬？"劉德水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驚訝，是一種"比我想的還大"的確認。
"不止。"周建國翻開第七本賬的另一頁，指給他們看，"1983年11月7日——'王處代收，捌萬整。'加上這一筆，王德明總共拿了四十萬——佔全部贓款的百分之八十五。馬洪濤隻拿了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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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信筆親濤洪馬、件原詞證蘭玉宋、錄記檢屍、本賬本六前有還，裡手軍鐵趙長局局安公縣嶺鬆"，說他"。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