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下午。鬆嶺。
趙鐵軍接到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是周建國打來的——用的是省廳的加密線路,聲音很穩,但趙鐵軍聽出了底下那層緊繃。
"立案了。"周建國隻說了三個字。
趙鐵軍的手在桌底下攥成了拳頭——他等這三個字等了十幾天了。
"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上午。立案通知最遲後天到地區——馬洪濤收到通知之後,就沒有權力再審查任何人。你那邊的東西——守好了。"
"守好了。"
"還有一件事——何長順被韓大山抓了。你知道?"
"知道——馬小軍給我打了電話。"趙鐵軍的聲音沉了一下,"何長順被送到地區了,關在老劉頭隔壁。"
"什麼罪名?"
"'協助嫌疑人外逃'——韓大山給他扣的帽子。"
"方誌遠呢?"
"方誌遠到了長春。"趙鐵軍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隔牆有耳,"第七本賬也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周建國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輕鬆,是一種沉甸甸的確認,"那接下來——你守著鬆嶺。等立案通知到了地區,你就把手裡所有的東西交出來——不是交給地區,是交給省紀委。我會安排人來取。"
"好。"
"在那之前——你自己小心。馬洪濤收到立案通知的時候,可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明白。"
電話掛了。
趙鐵軍坐在辦公室裡,點了一根煙。
立案了。
從今天開始,這樁案子就不再是鬆嶺縣局和地區公安處之間的較量了——它上升到了省紀委的層麵。馬洪濤隻是一個地區公安處副處長,他的級別夠不著省紀委。但王德明——省公安廳副局長——他的級別夠得著。
這樁案子,從今天開始,才真正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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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煙,看著窗外的天。
天陰沉沉的,但不像要下雪——像是要放晴。遠處的山脊線上,雲層裂開了一道縫,有金色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第二個電話是馬小軍打來的——從地區醫院。
"趙局長——錢衛國醒了。"
趙鐵軍的手緊了緊話筒。
"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今天中午。他之前一直是昏迷的——瞳孔不對稱,醫生說是腦水腫。但今天中午他忽然睜開了眼睛——護士發現的,立刻叫了醫生。醫生檢查之後說——腦水腫在消退,瞳孔也開始恢復了。"
"他能說話嗎?"
"能——但很含糊。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馬小軍停了一下。
"他說什麼?"
"他說:'馬德才不是殺人的人。'"
趙鐵軍的腦子"嗡"了一下。
馬德才不是殺人的人?
從河灘無名屍開始,他們一直認定馬德才是殺害何濤和周雅琴的兇手——宋玉蘭的證詞說"馬德才讓她在飲料裡下了葯",屍檢記錄證明何濤死於窒息而非自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馬德才。
但錢衛國說——馬德才不是殺人的人。
那誰殺的?
"錢衛國還說了什麼?"
"他說——'是韓大山親自動的手。'"
趙鐵軍的手指掐進了話筒的塑料殼裡。
韓大山。礦長。馬洪濤的打手。
他們一直以為韓大山是"執行者"——替馬洪濤幹臟活、嚇唬人、堵路設卡。但錢衛國說——韓大山是親自動手殺人的人。
不是馬德才殺的何濤和周雅琴——是韓大山殺的。
"他還能說更多嗎?"
"不能了——他說完這兩句話就又昏過去了。醫生說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不能再受刺激。"
"馬小軍,你聽好。"趙鐵軍的聲音忽然硬了,"錢衛國現在是最重要的人證——你給我看死了,誰也不能再靠近他。韓大山的人、地區公安處的人、哪怕是院長——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許進他的病房。"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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