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通知到了臘月二十五。上午十點。白山。地區公安處。
電報是機要通訊員送來的——一個穿藍製服的小年輕，騎著綠色的偏三輪摩托，"突突突"地從地區行署方向過來，在大樓門口停了車，把牛皮紙信封交給了門衛。
門衛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紅戳——"中共吉林省紀委"，手一抖，趕緊往樓上送。
信封在三樓走廊裡走了三道手——門衛給值班幹事，值班幹事給辦公室副主任，辦公室副主任站在馬洪濤的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門。
"進來。"
副主任推門進去的時候，馬洪濤正坐在寫字檯後麵翻一份文件。他看見副主任的臉色，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鋼筆。
"什麼事？"
"馬處長——省紀委的來電。"
副主任把信封放在桌上，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馬洪濤看著那個信封。牛皮紙，紅戳，"中共吉林省紀委"——六個字像六顆釘子，釘在他眼睛裡。
他沒有立刻拆。
他先點了一根煙。手很穩——穩了二十年，這種時候不能抖。煙點著了，他吸了一口，然後把煙擱在煙灰缸邊上，拿起信封，用裁紙刀劃開封口。
一張紙。擡頭印著紀委的紅頭。正文不長——
"經查，白山地區公安處副處長馬洪濤涉嫌貪汙、包庇、殺人滅口等嚴重違紀違法問題，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第十六條，決定對馬洪濤立案審查。自即日起，暫停馬洪濤一切職務，相關案件卷宗、物證及涉案人員由省紀委調查組接管。特此通知。"
下麵蓋著省紀委的公章。落款日期：臘月二十三日。
兩天前立的案。兩天後才到。
馬洪濤把通知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看第三遍。每一個字他都看得很仔細，像在讀一份跟自己無關的文件——一個叫"馬洪濤"的人被立案了，暫停一切職務，涉案人員由省紀委接管。
他笑了。
無聲的、苦的、像咬了一口黃連的那種笑。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從他替王德明幹第一件臟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但知道歸知道，等這一天真的來了，他心裡還是空了一塊。
像一間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忽然被人通知要拆了——你明知道遲早要拆，可拆的通知真的貼到門上的時候，你還是會站在門口愣一會兒。
他把通知折好，放進抽屜裡。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韓大山。
"韓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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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處長。"韓大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通知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省紀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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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立案審查——暫停一切職務，涉案人員由省紀委接管。"馬洪濤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從現在起，你審老劉頭、關何長順、看錢衛國——全部不合法了。"
"那——"
"通知是通知，人是人。"馬洪濤打斷他，"通知到了，不代表省紀委的人馬上就到。執行組最快明天，最慢後天。在他們到之前——你還是地區礦務局的保衛科長，你管的人還是你管的人。"
韓大山聽懂了。
"您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馬洪濤的聲音忽然冷了，像一塊鐵丟進了井裡，"我隻是告訴你——通知到了。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掛了。
馬洪濤把話筒放回去，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通知到了——他暫停職務。但暫停不是撤職，撤職要走程序，程序需要時間。在程序走完之前，他馬洪濤還是馬洪濤——雖然是個被拔了牙的馬洪濤。
他還有時間嗎？
不知道。但他還有一張牌——宋玉蘭在礦上，老劉頭在地下室。這兩張牌，省紀委的執行組來了也得找人——找人就得多花時間，花時間就有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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