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腐敗鏈條臘月二十五。下午。地區公安處地下室。
韓大山來了。
他今天沒穿製服——換了件黑色棉大衣，像走親戚的。但他的臉不是走親戚的臉——青著，眉毛擰成一團，嘴角往下撇，像含了一塊嚼不爛的鐵。
他站在鐵門外麵，沒有立刻開門。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礦務局保衛科的小張，韓大山的人。小張手裡拿著一串鑰匙，等著韓大山下命令。
"開。"
鐵門打開。老劉頭還坐在牆角——姿勢跟昨天一模一樣，像一尊泥塑。他聽見門響，慢慢擡起頭來。
韓大山走進去，站在他麵前，看了他三秒。
"省紀委的通知到了。"
老劉頭的眼皮動了一下。
"馬洪濤被暫停職務了——從現在起，他沒有權力審查你。"韓大山的聲音很硬，像在咬著牙說話，"但你別高興太早——省紀委的執行組還沒到，最快明天。在執行組到之前——你還是在我這兒。"
老劉頭沒說話。
韓大山蹲下來，跟他平視。
"老劉。我可以放你——但現在不行。"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得隻有老劉頭一個人能聽見，"你聽我說——馬洪濤讓我今天提你出來，給陸征打電話。我打了。陸征沒回。馬洪濤急了——他今天下午要來地下室親自見你。"
"見我幹什麼？"
"不知道。但我猜——他要你親口告訴他，第七本賬和錄音帶在哪兒。"
老劉頭笑了一下——聲音沙啞，像鐵皮刮鐵皮。"他立案了，還問這個幹什麼？"
"他立案了，但他還沒死。"韓大山的目光很複雜——老劉頭看不懂那目光裡是什麼，不像兇狠，也不像同情，更像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疲憊，"他知道省紀委的執行組來了之後，他就沒有任何機會了——所以他要在執行組到之前，把最後的東西拿到手。"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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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帶。"韓大山站起來，"錄音帶已經交給了省紀委——他知道了。但第七本賬上有一頁記錄了另一件事——不是分贓的事，是另一件事。他沒跟我說過是什麼，但他今天下午一定要從你嘴裡問出來。"
老劉頭的目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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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本賬上還有別的東西——這事他不知道。方誌遠當初主動交出第七本賬冊時，言辭篤定，隻說這是留存的底賬，密密麻麻記錄著眾人多年的分贓細節，再無多餘半句。可方才韓大山口中那句“另一件事”，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看似明朗的真相。
“什麼事？”老劉頭心頭一緊，沉聲追問。
韓大山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凝重。“我說了——他沒告訴我具體內容。但我能看出來，他格外在意這件事，遠比在意賬本裡的分贓記錄要上心百倍。”
他緩步走到冰冷的鐵門門口，腳步頓住，又猛地回過頭。
“老劉——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幫你。我是為了我自己。”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馬洪濤完了——我清楚。省紀委的人已經進駐，他根基盡毀，徹底跑不掉了。但我不想跟著他一起栽進去。我手上乾乾淨淨沒人命，錢衛國的慘死、周雅琴的出事，全都不是我做的。我從頭到尾，隻是替他看人、跑腿打雜，算不上核心罪人。”
“你來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來提醒你——下午馬洪濤來找你，千萬別硬扛。”韓大山的眼神驟然一變，褪去了方才的猶疑，像一條被逼到絕境、踩住尾巴的毒蛇，褪去了兇狠戾氣，隻剩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現在已經徹底破罐子破摔了——一個毫無顧忌、什麼都不怕的人，什麼瘋狂的事都做得出來。”
話音落盡，他毅然轉身推門離去。
厚重的鐵門重重合上，老舊的鎖扣發出清脆的“哢嗒”聲，沉悶落地，隔絕了內外聲響，也讓狹小的房間愈發壓抑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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