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逼問臘月二十五。下午三點半。地區公安處地下室。
馬洪濤來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棉大衣,帽簷壓得很低,走廊裡的日光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路的聲音不大——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響,像敲門。
韓大山站在鐵門外等他。
"馬處長。"
馬洪濤停在他麵前,看了他一眼。"開門。"
韓大山掏鑰匙,開了鐵門,退到一邊。
馬洪濤走進去。
老劉頭還坐在牆角——姿勢跟上午韓大山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像一尊泥塑。但他的眼睛是活的,瞳孔縮了一下,盯著馬洪濤的臉。
馬洪濤在他麵前站了一會兒。地下室很安靜,隻有頭頂那盞燈"嗡嗡"地響。
"老劉。"馬洪濤的聲音不高,像平時開會念文件的那種音量,"通知到了。"
"我知道。"
"省紀委立案審查,暫停我一切職務。"馬洪濤慢慢蹲下來,跟他平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老劉頭沒說話。
"意味著從法律上講,我馬洪濤從今天起就不是你的審查人了。明天——最遲後天,省紀委執行組到了,你就歸他們管。到時候你把你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馬洪濤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
"但今天——你還在我手裡。"
老劉頭的眼皮跳了一下。
馬洪濤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老劉頭。老劉頭沒接。
馬洪濤把煙叼在自己嘴裡,點了火,吸了一口。煙霧在地下室裡散不開,緩緩地升上去,像一縷遊魂。
"第七本賬。"馬洪濤說,"方誌遠交給你的第七本賬——你翻過沒有?"
"翻過。"老劉頭的聲音很沙。
"翻到過第二十三頁沒有?"
老劉頭心裡一緊。他沒有翻到過第二十三頁——方誌遠給他的時候,他隻翻了幾頁,看了分贓記錄。但馬洪濤問得很具體——"第二十三頁"。說明那一頁上記了關鍵東西。
"翻到過。"他說。
馬洪濤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種看法不是審訊,是掂量。像屠夫看豬,不是看肥瘦,是看能不能殺。
"第二十三頁上記了什麼?"
"分贓。"老劉頭說,"跟前二十二頁一樣——誰拿了多少,什麼時候拿的。"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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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的時候就隨便看了看,沒細讀。"
馬洪濤把煙灰彈在地上,站起來,在地下室裡走了兩步。然後他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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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我不想跟你兜圈子。第二十三頁上記的不是錢。"
老劉頭沒說話。
"記的是人。"馬洪濤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低沉,像鐵器摩擦的聲音,"誰在什麼位置上,誰該上去,誰該下來,誰欠誰的,誰替誰擋過——全部在上麵。不是分贓,是分權。"
分權。
老劉頭心裡那個閃電劈得更亮了——何長順說得沒錯。第七本賬上記的不是錢,是馬洪濤和王德明之間的政治交易。誰在什麼位置上——這是人事安排。誰該上去、誰該下來——這是權力交接。誰欠誰的、誰替誰擋過——這是利益鏈條。
這不是一本貪腐賬。這是一張權力網。
"你看看這張網,"馬洪濤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從白山到長春,從地區到省裡——每一條線都連著人。方誌遠記這本賬的時候,不是記賬——是記了護身符。他知道隻要這本賬在,馬洪濤不敢動他,王德明不敢動他——因為他手裡捏著這條線上所有人的命。"
"那你來問我幹什麼?"老劉頭的聲音忽然硬了,"方誌遠的護身符——他交給我的時候沒說第二十三頁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確實不知道。"
馬洪濤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可能不知道。但方誌遠知道——他在哪兒?"
老劉頭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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