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長春那邊電話還沒來周建國是在晚上八點接到孫科長電話的。
那時候他已經從鬆嶺回到白山，在公安處二樓的一間空辦公室裡坐著——屋裡沒開燈，隻有走廊的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裡的水涼了，他沒喝。
孫科長的電話是從鬆嶺糧庫打來的——糧庫值班室有一部手搖電話，線路不太好，"滋啦滋啦"的雜音響了半天才接通。
"周處——三個箱子開了。"孫科長的聲音很疲憊，帶著一種幹完重活之後的虛脫感，"03號是賬目，四本手寫賬本，時間跨度八八年到九六年；07號是錄音帶，十二盤，有日期有人名縮寫；12號是照片，三個信封，火漆封口，沒拆。物證登記卡填了，物證袋封了——小吳正往回送。"
"剩下的箱子呢？"
"沒動——封存了。我讓趙鐵軍守著，明天繼續。"
"好——"周建國頓了一下，"趙鐵軍一個人守一整夜，行嗎？"
"他說行——帶了軍大衣和熱水。糧庫前門也鎖了，鑰匙在我這。"
周建國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闆——天花闆上有一道裂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窗戶邊，像是一條幹涸的河。
三個箱子——賬目、錄音帶、照片。夠了。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足夠讓馬洪濤、趙永昌、王德明三個人在法庭上站不住腳。但還不夠——還不夠讓那個"坐在省城最大辦公室裡的人"站上去。
那個人的名字——馬洪濤不肯說。不是不肯——是不敢。在白山說，在公安處的筆錄上寫，跟把一張紙條塞進狼窩沒區別。
得跟長春聯繫。
周建國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電話機旁——這是公安處唯一能打外線的電話，被陸征接管了。他撥了省紀委值班室的號碼——"嘟——嘟——嘟——"三聲長音，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
他看了看錶——晚上八點一刻。省紀委值班室應該有人——除非出了什麼事。
周建國又撥了陳立恆辦公室的直線——這次接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陳立恆，是一個年輕的聲音："陳書記不在——去省賓館了，有緊急會議。您哪位？"
"省紀委執行組周建國——讓陳書記回電話，白山地區公安處。"
"好的——我記下了。"
電話掛了。周建國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話筒——話筒是熱的，他攥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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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恆去省賓館開緊急會議——什麼會？誰叫的？臘月二十八晚上，省紀委的書記不在辦公室，去省賓館開會——這不是好兆頭。省賓館是什麼地方？省委領導接待外賓、開常委擴大會議的地方。陳立恆一個省紀委副書記，臘月二十八被叫去省賓館——要麼是彙報工作，要麼是被談話。
被談話——這三個字讓周建國的心沉了一下。
他回到辦公室，坐在黑暗裡想了兩分鐘。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明天一早帶著物證和人證回長春。馬洪濤說的那個名字，必須當著陳立恆的麵說——如果陳立恆還能見他的話。
樓下傳來腳步聲——陸征上來了。他推開門，看見周建國坐在黑暗裡，伸手拉了燈。
"孫科長的電話我聽見了——三個箱子開了，物證在送回來的路上。"陸征靠在門框上，"馬洪濤談了——張國棟的事他認了，賬目的事他也認了。但有一個人名他不說，要當著省紀委的麵才說。"
"我知道。"周建國的聲音很沉，"我剛給長春打了電話——陳立恆不在辦公室，去省賓館了。"
陸征的臉色變了一下。"省賓館——臘月二十八？"
"對。"周建國看著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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