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委招待所。
早晨的陽光沒能照進沙瑞金的房間。他坐在書桌前，麵前擺著幾份還沒翻開的調研報告。
秘書小白站在兩步開外，雙手垂在褲線兩側，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跑了？”沙瑞金捏起桌上的半截香煙，點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飛洛杉磯的紅眼航班。淩晨一點四十分起飛，用的是假護照。”小白彙報道，“反貪局的人在山水莊園外圍盯梢，沒看住，讓丁義珍坐套牌車溜了。”
沙瑞金把打火機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簡直是亂彈琴。”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昨天夜裡高育良打來那個電話時，他本意是讓公檢法自己鬥一鬥。最高檢侯亮平那邊遞過來的線索，對陳海來說是天大的政績。隻要陳海把丁義珍摁住，等於直接在漢東的本土勢力上撕開一道大口子。
結果呢？陳海大張旗鼓地要抓人，甚至立了軍令狀，最後卻連個人的影子都沒摸著。
這等於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爛，甚至還把刀把子主動遞到了高育良手裡。
“省委那邊什麼反應？”沙瑞金頭也沒回地問。
“高副書記十分鐘前打來電話。說事情影響惡劣，提議召開緊急碰頭會，討論陳海同誌的停職問題。”小白翻開記錄本，“裴省長也表了態，說程序正義不能當兒戲，軍令狀既然立了，就必須兌現。”
沙瑞金眉頭擰了起來。
高育良和裴長青這是聯手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拿著陳海自己說過的話來堵他的嘴。這兩人一唱一和，根本沒給他這個一把手留下任何斡旋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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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康同誌呢？”
“李書記沒表態。丁義珍是他手底下的副市長，他現在還在氣頭上，據說早上把京州市委辦的桌子都掀了。”
沙瑞金冷哼了一聲。李達康這是樂見其成。丁義珍跑了，隻要把抓捕不力的鍋甩在反貪局頭上，京州市委的責任就能小一半。
“回復省委。”沙瑞金轉過身，語氣平淡，“按規矩辦。既然陳海同誌引咎辭職，省委就批準他的停職檢查。後續讓季昌明同誌暫時代管反貪局的工作。”
大局剛起步就損失一員大將，這口氣沙瑞金隻能咽下去。
漢東省委大院。
陽光打在辦公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陳海坐在省檢反貪局的辦公室裡，盯著桌上那張已經寫好的停職檢查報告。昨晚一整夜他都沒合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辦公桌上的紅機響了。他木然地接起聽筒。
“陳海，你那邊到底怎麼回事！”侯亮平惱火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震得陳海耳膜生疼，“我把涉案處長都拿下了，兩億多現金擺在麵前！丁義珍這條大魚都喂到你嘴邊了，你還能讓他飛了？”
陳海張了張嘴，嗓子裡像塞了團棉花，乾澀發苦：“老侯，情況複雜。我接到你電話就準備去抓人，被季檢攔住了。後來去了省委開會，耽誤了時間……”
“少拿這些客觀原因當借口！”侯亮平根本不想聽解釋，“抓貪官講什麼排場？講什麼彙報？兵貴神速你不懂嗎？現在好了，趙德漢全招了，丁義珍跑了，這案子卡在中間不上不下，你讓我怎麼跟上麵交差？”
“我也立了軍令狀……”陳海低下頭，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省委剛才下了通知，我已經被停職待辦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停職？”侯亮平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埋怨，“你啊你，平時看著挺機靈，關鍵時刻掉鏈子。你也不想想，漢東的水那麼深，你按部就班地走程序，黃花菜都涼了！現在吃虧了吧？”
陳海咬緊了牙關。他沒法向侯亮平解釋，昨晚在會議室裡，是祁同偉用死理卡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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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協查通報，沒有紀委雙規文件，公安就是按兵不動。偏偏祁同偉站在程序的製高點上，句句都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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