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昧坐在角落裡，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劉邦當時就是為了脫身，騙我們放他回關中。那些話，一個字都不能信。他連自己結髮妻子都能拿來當籌碼，還在乎一張降表？現在他縮在函穀關後麵，仗著天險護身，怎麼可能還履行約定？”
“等打下大梁，本王直接殺進函穀關，活捉劉邦，讓他跪在亞父靈前磕頭認罪，讓他知道騙本王的代價！”項羽將手中酒盞往地上狠狠一摔，銅盞彈起又落下，骨碌碌滾到帳門口。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近衛衝進帳中，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大王，漢將盧綰來了！他還帶來了好多車錢糧，正在營門外候著！”
帳中所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鍾離昧放下酒碗，難以置信地看向帳門口。季布和項伯麵麵相覷。項羽也是一愣，隨即坐直了身子，大手一揮：“快快有請！”
片刻之後，盧綰掀簾而入。麵帶笑容。進帳之後先掃了一圈帳中諸將，目光在角落裡的鐘離昧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不慌不忙地走到帳中央，雙手抱拳過頂。
“霸王，別來無恙！盧綰奉漢王之命，替我家主公給霸王送錢糧來了。共計糧草五百車，錢二十萬，請霸王派人清點。”
季布走上前來，眼中仍帶著幾分狐疑：“盧綰，你上次來，是拿呂雉換劉邦一條生路。這次又來送錢糧，劉邦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他不會是在糧草裡下了毒吧？”
“季布將軍說笑了。這批糧草是漢王親筆簽發的軍需物資，從巴蜀倉中調撥的，每一車都有火漆封緘和倉吏的印章。”盧綰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呈給項羽，“霸王，這是糧草清單，請過目。”
項羽接過竹簡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將竹簡往案上一擱。他擡頭打量著盧綰，嘴角浮起一絲讚許的笑意：“盧綰，你果然講信用。上次本王說你是個老實人，沒看走眼。這樣，你此番辛苦，提個要求，本王盡量滿足你。”
盧綰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躬身道：“霸王，能否將呂雉交給我，讓我帶回關中？”
項羽的笑容微微一滯。他將酒盞端起來飲了一口，手指在案上緩緩叩著，像是在權衡什麼：“盧綰，當初是你親自將呂雉送來做質，本王才答應放劉邦回關中。現在你又要本王把呂雉還給你？這人質，是你們說送就送、說要就要的？本王憑什麼信你？”
“霸王，我家大王說了，這批錢糧隻是第一批。”盧綰的聲音依然恭敬，卻不卑不亢，“如果霸王願意讓我帶走呂雉，後麵還有更多的錢糧，比這批多一倍。漢王雖然回了關中，但對霸王的敬畏之心從未改變，該納的貢、該交的糧，一粒都不會少。隻求霸王能讓夫人隨我回去。”
帳中又安靜了下來。季布和鍾離昧的目光都落在霸王身上。
項羽端起酒盞飲了一口，將酒盞往案上緩緩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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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你下次送一千車糧草來，本王就放了呂雉。”
盧綰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抱拳，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急切：“霸王，這……一千車糧草，從關中運到這裡，要穿過崤山古道，翻過函穀關，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個多月。夫人困在楚營已有些時日，能否寬容些數目，或者先讓我將夫人帶走，糧草隨後一定補上。”
“這就不用再說了。”項羽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就這麼定了。一千車糧草，少一車都不行。你什麼時候把糧草送來，本王什麼時候放人。劉邦不是答應歲歲納貢嗎？一千車，不過是第一批貢品罷了。他若連這點誠意都拿不出來，當初的降表豈不全是放屁？”
帳中楚將們紛紛點頭。季布抱拳道：“霸王英明。一千車糧草換一個王後，這買賣漢王不虧。”項伯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呂雉在楚營好吃好喝地供著，又不少她一根頭髮。盧將軍回去催催漢王，湊齊一千車糧草，夫人自然平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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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綰目光在帳中諸將臉上一一掃過，他咬了咬牙，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躬身抱拳。
“那，能否讓我見見呂雉？一麵就好，也好回去向漢王稟報夫人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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