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沉默了。她靠在囚車的柵欄上，發出一聲苦笑，眼淚唰的流下來了。
“這個無情無義的沛縣老混混。當年他在芒碭山落草為寇，是呂家出錢出糧替他收買人心、替他養著那一百來號亡命之徒。沒有呂家的支持，他現在還是個泗水亭的混混頭子，連個縣令都混不上。”她低下頭， “現在當了漢王，有了新歡，就把我扔了。好，他不救我，我自己救自己。盧綰，你打算怎麼救我們走？這裡可是楚軍大營，有幾十萬人，守備森嚴。”
盧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囚車邊的柵欄、後營邊緣的哨塔、遠處巡邏士卒。他沉思了好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了審食其身上，又移到了囚車角落那堆鋪得厚厚實實的稻草和被褥上。
“找個人替換你。找一個跟你身量差不多的女人，換上你的衣服，躺在囚車裡裝病。晚上天黑，哨兵隔得遠，看不清臉，隻會以為你還在囚車裡睡覺。你就換上漢卒的軍服，混在我們的車隊裡。我們的運糧車來時有車夫和隨從，回去時空車多了不少位置，塞一個人進去不成問題。”
審食其跪在囚車邊，聽到“替換”二字，猛地擡起頭來。他一把抱住呂雉的大腿，手指死死攥著她的裙角，聲音沙啞：“夫人，您不能丟下奴婢！奴婢一個人留在楚營，萬一被發現了，肯定死定了！求您帶奴婢一起走！奴婢什麼都能幹，不會拖後腿的。”
呂雉低頭看著審食其的臉，伸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她轉向盧綰，聲音裡多了一絲懇求：“盧綰兄弟，你就帶上他吧。這些天要不是審食其偷偷給我送吃的、給我鋪稻草暖身子，我早就凍死在囚車上了。算嫂嫂欠你一個人情，等回到漢中，一定加倍還你。”
呂媭也跟著幫腔，她伸手拉了拉盧綰的袖口：“都帶上吧。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
盧綰看了看呂雉，又看了看死死抱著呂雉手臂不肯鬆開的審食其，終於一跺腳：“好吧。不過都給我聽好了，從現在起，一切聽我的。我讓你們走就走，讓你們停就停，誰也別多話。做好準備，今夜行動。”
他轉身拉著呂媭快步回到運糧車隊。趕了一整天路的車夫們正三三兩兩地靠在車輪旁打盹，馬匹低著頭在料槽中咀嚼草料，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盧綰將呂媭拉到一個堆放雜物的帳篷後麵，壓低聲音說道：“你讓他們準備一個女人跟車夫，身材體型外貌要跟你姐姐差不多的。”
呂媭皺起眉頭，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麼短的時間，上哪找跟我姐姐長得像的人？這大半夜的，總不能去野地裡現抓一個。”
“蕭大人早就備好了一批舞姬，就在車隊最後麵那兩輛遮著黑布的車裡。本來是用來應付項羽的，要是他對這批糧草不滿意，就把這些舞姬送給項伯疏通關係。看來現在用不上了。”盧綰說著往車隊後方一指，然後整了整衣襟，“你在那裡麵挑，挑一個跟呂雉最像的，打暈也好灌醉也好，弄過來。我去穩住項羽，免得他起疑心。”
盧綰轉身大步朝中軍大帳走去。帳中項羽正與項莊、季布等將領對著輿圖商討下一步的進軍路線，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酒盞，項羽微微擡了擡下巴：“見過呂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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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了。”盧綰拱手行禮，臉上掛著恭謹的笑意，“夫人一切安好，麵色紅潤，精神也不錯。霸王果然信守承諾，沒有虧待漢王後。”
項羽擺了擺手：“不知盧將軍何時出發？本王等著你那一千車糧草。三十萬大軍每日消耗不小，越快越好。”
“霸王有命，末將不敢怠慢。明日一早就出發，絕不多耽擱一天。”盧綰抱拳應得極為爽快，然後忽然語氣一頓，麵露難色，“隻是……”
“隻是什麼？”項羽的眉頭微微一皺。
“隻是這一路上關隘、關卡眾多，處處都要盤查公文，驗明正身才能放行。末將的車隊來時有糧食押運文書，尚且被盤查了好幾回。如今回去是空車，守關將領若不放行，一來一回不知要耽誤多少時日。末將怕耽誤了霸王的大事。”盧綰一邊說，一邊微微低頭，做出為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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