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沒有理會項莊的陰陽怪氣，走上前來指著輿圖上大梁城的位置，沉聲說道：“大王，末將仔細研究過大梁的城防，城牆高四丈有餘，護城河引的是黃河水，城外全是開闊地，強攻代價太大。就算我們把三十萬人全壓上去，李左車也隻需數萬人就能拖住我們。我看韓信就是想用一座座城池拖住我們，讓我們在攻城戰中耗盡糧草和士氣。他真正的王牌不在大梁，在後麵。”
項羽將酒罈往案上一擱，冷笑一聲：“韓信他想得美。他想用幾十座城池拖死本王，本王偏不讓他如願。傳令下去，將南陽的五萬人馬全部調過來，本王親自拿下大梁城。本王親率大軍主力，北上直取邯鄲，砍下韓信的腦袋！”
鍾離昧臉色驟變，大步跨到輿圖前：“大王，不可！南陽的五萬人馬是防劉邦的！南陽是楚國的北大門，扼守著武關道的出口，一旦這五萬人撤離，關中的劉邦就可以隨時出武關、下南陽，直插我軍腹地。到那時我們腹背受敵，進退兩難！”
項伯從旁邊走過來，站在鍾離昧麵前，慢悠悠地說道：“劉邦都已經對霸王俯首稱臣了，降表也簽了，錢糧也送來了，連自己的結髮妻子都送來做了人質，你們還防什麼？把五萬人擱在南陽吃乾飯，不是浪費兵力嗎？現在正是要集中力量對付韓信的時候。我支持大王的決定。”
鍾離昧剛想繼續反駁，看到季布暗暗對他搖頭，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低著頭坐回了角落裡。
“速速傳令。”項羽將令箭擲向傳令兵，“命南陽守軍三日內拔營北上，到大梁城外與主力會合。另傳令各部，做好準備，本王拿下大梁城後再直取邯鄲。”
“諾！”傳令兵接令退出大帳。
項莊端著酒罈舉了起來，朝帳中所有人大聲說道：“諸位，近日征戰辛苦，難得有這關中美酒，都喝點！喝飽了好打韓信！”說著往嘴裡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淌下來打濕了衣襟。帳中的年輕將領們紛紛上前取酒，氣氛漸漸放鬆了下來。
盧綰不動聲色地退出大帳。他快步穿過甬道，在一個堆放糧草箱籠的角落裡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呂媭。呂媭身後跟著四個漢子，擡著一個昏睡不醒的女人，那是個身量與呂雉相仿的年輕舞姬，後腦勺上鼓了個包，顯然是被打暈的，還有一個被打暈的車夫。盧綰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朝後營的方向偏了偏頭。
後營囚車旁，幾名看守囚車的楚軍正圍著篝火打瞌睡。盧綰拎著從馬車上取來的酒肉，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弟兄們連日看守辛苦了，這是關中帶來的好酒好肉，都吃點喝點，暖暖身子。”
那幾個看守聞到酒香肉香，眼睛都亮了，七手八腳地接過酒罈和荷葉包，圍坐在篝火邊狼吞虎咽起來。盧綰趁他們不注意，朝暗處打了個手勢。呂媭帶著那四個漢子擡著昏迷的舞姬和車夫，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穿過，貼著營帳的邊緣摸到了囚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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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雉正焦急地等在囚車邊，見到呂媭帶著人過來，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看到四個漢子也在，臉色立刻變了。她下意識地將囚衣的領口攏緊，往後縮了半步，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羞赧和窘迫：“什麼？在這裡？當著這麼多人？脫光？”
“快，趕緊脫衣服，跟他們換上！”呂媭一邊催促，一邊將舞姬身上的裙衫往下扒，扔給呂雉，“都什麼時候了還害羞！盧綰在那邊拖不了多久，再磨蹭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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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雉咬了咬嘴唇，終究是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羞恥。她抱著衣裙躲到囚籠最暗的角落裡，三下五除二將自己身上的粗布裙脫下扔在稻草上，換上舞姬的素白裙衫。她的手指在係衣帶時抖得厲害，總是係不好，呂媭上前一把拍開她的手替她繫上。審食其也趕緊將車夫的衣服換好。
兩個漢子將昏迷的舞姬塞進呂雉的舊衣裙裡，臉朝裡側躺在稻草上，蓋上舊被褥。遠遠看去，被褥下蜷縮的人影與呂雉平日裡睡覺的姿態如出一轍。旁邊的車夫換上了呂雉舊裙的下擺，也裹著稻草縮在一旁。囚車恢復了安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呂雉和審食其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漢卒軍服，審食其將頭盔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佝僂著背縮在呂雉身後。盧綰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從篝火邊脫身過來。他看了一眼囚車裡那個蜷縮在稻草下的身影，又掃了一眼呂雉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舞姬衣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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