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左車站在城樓垛口後，手按劍柄，目光死死的盯著楚軍。他的甲胄上滿是刀劃的痕跡，左肩的護甲被投石砸凹了一塊，嘴角還掛著一絲乾涸的血痕。傅寬從城樓下大步走上來，他的右臂纏著被血浸透的繃帶，臉上沾滿了硝煙和塵土，走到李左車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李將軍，城中的箭矢已全部耗盡，滾木礌石也用光了。昨夜拆了最後一批民房，連房梁都鋸斷了往下砸，現在弟兄們手裡隻剩刀矛。楚軍人數太多，今日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左車沉默了片刻，擡頭望了一眼城下密密麻麻的楚軍方陣。先鋒營的雲梯已開始向前推進，黑壓壓的攻城錘在牛馬的拖拽下緩緩逼近城門，鐵鎚頭上還沾著前日撞門時留下的木屑和血跡。他緩緩拔出佩劍，向北一指。
“傳令，全軍從北門突圍。前隊開路，後隊斷後，傷兵走中間。保持隊形，不許亂。”
北門在晨霧掩護下悄然打開。李左車親率兩千精銳步卒率先衝出，。楚軍的圍城部隊尚在調動中，北門外的營寨兵力相對薄弱，猝不及防間被這支突如其來的突圍部隊撕開了一道口子。傅寬率主力緊隨其後，傷兵被攙扶著走在隊伍中間，士卒們互相扶持，咬牙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北疾行。
身後傳來了楚軍追兵的號角聲。項羽得知齊軍突圍，勃然大怒，親自率騎兵從後追擊。楚軍鐵騎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塵煙滾滾，眼看著就要追上齊軍的後隊。傅寬頻著三百死士轉身列陣，刀盾相擊，準備用命為大隊爭取逃生的時間。
就在此時，官道兩側的密林中忽然豎起數十麵齊軍旌旗。李必和陳賀各率一萬輕騎從樹林中殺出，李必一馬當先，長矛橫掃，將追在最前麵的楚軍百夫長挑於馬下。弩手從樹林邊緣齊射，第一排箭雨便將楚軍追兵的先鋒射得人仰馬翻。楚軍追兵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打得陣腳大亂，紛紛勒馬後撤。李必策馬衝到傅寬麵前，一把將他拽上自己的副馬，高聲喝道：“快走！大王有令，隻接應，不戀戰！把活著的弟兄都帶回去！”
傅寬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大梁城，咬了咬牙，揮手帶著殘部加速向北撤去。齊軍的接應部隊且戰且退，弩箭掩護、騎兵斷後，井然有序地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山林之中。
日上三竿時，大梁城門洞開。楚軍先鋒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湧入城中，卻發現迎接他們的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和沉默的土牆。整座大梁城像一具被掏空了內髒的巨獸屍骸，城牆依然巍峨，城內卻已空無一物。
季布策馬穿過主街，沿街的商鋪門戶洞開，櫃檯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連一片破布都沒有留下。他揮手命士卒分頭搜索，兩個時辰後各隊相繼回報，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最終鐵青著臉策馬來到項羽麵前。
“大王，我們上當了。大梁城是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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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莊正坐在城牆垛口邊用一塊破布擦拭劍上的血漬，聞言猛地跳了起來，劍尖指著季布的鼻子：“怎麼可能！你們一定沒搜仔細！大梁是魏國舊都，這麼大的城池，百姓少說也有幾萬人，怎麼可能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是不是有人躲在地窖裡了？是不是藏在枯井裡了？搜地窖！搜枯井！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搜出來！”
“都找遍了。”季布的聲音沉重，“所有地窖，所有枯井，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翻遍了。城內連個百姓的影子都沒有。別說是人，糧食一粒不剩，牲畜一頭不留，連水井都被填了大半。我們把整座城翻了個底朝天，隻找到幾具齊軍的屍體。”
項羽站在大梁城高牆上，環顧四周。這座魏國舊都佔地廣闊。此刻它卻靜得可怕。他握劍的手猛地收緊，一聲低沉的怒吼：“該死的韓信，他真的搬空了這座魏國都城？！”
鍾離昧從隊列中走出來，聲音沉穩：“霸王，我們趕緊回撤楚國。從滎陽北上至今，我軍連下野王、邢丘、大梁三城，可每一座都是空城。韓信堅壁清野，一粒糧也沒給我們留下。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全靠後方千裡迢迢轉運，途中還要被彭越劫掠，損耗極重。眼下士氣尚可支撐，但糧草已現缺口。不如先撤回楚國，等來年秋收糧草備齊，再水陸並進，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拿下韓信。”
項羽猛地拔出腰間寶劍，劍尖指向北方，劍身閃著寒光。“都拿下魏國了！整個魏國已在孤的腳下！野王拿下了，邢丘拿下了，大梁也拿下了，這個時候撤退？天下人怎麼看孤？他們會說，霸王怕了韓信！說孤三十萬大軍被幾座空城就嚇回去了！”他猛轉身，對傳令兵吼道，“傳令，大軍就地休整，等南陽五萬大軍一到，隨孤北上直取邯鄲，一舉拿下韓信的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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