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郡議第一場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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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農郡議署設在舊糧倉改成的長堂裡。
高大的木梁上還掛著陳年的草屑，空氣中浮動著塵埃與穀物混合的乾燥氣味。
沒有高台。
郡守、試治使與各席代表分列三麵，中間隻放著賬案和輿圖。
旁聽的百姓和商賈就站在一圈粗糙的木欄之外，不得插話，卻能將堂上每一句爭執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議事，便從辰時爭到了午後。
楊修遠堅持，官運關係重大，不該為了防備尚未發生的風險，平白多花十二萬錢。
“楊氏承運二十餘年，除戰亂與水災外，從未誤過朝廷征調。”
杜畿翻動著麵前的舊冊，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
“建安二十四年，誤七日。”
楊修遠眼皮一抬。
“河道結冰。”
杜畿繼續念道。
“次年夏，誤四日。”
“暴雨。”
“去年秋，誤十一日。”
“船工染疫。”
楊修遠放下茶盞，沉聲道。
“皆非楊氏有意。”
坐在民戶席首位的趙石，正低頭吃力地用豆子計算著什麼。
他忽然抬起頭，甕聲甕氣地問道。
“那前幾日酒坊停火，也是染疫麼？”
楊修遠臉色一滯，忍著氣道。
“酒坊與官運無關。”
趙石把幾顆豆子撥到一邊，像是自言自語。
“可船是同一家的。”
“同一家，也不等於會停官船。”
趙石撓了撓頭，似乎沒想明白其中關竅。
“那……俺們不讓他獨家用船，他為啥不樂意？”
這話問得太直白，像一把土鎬，直接刨在了體麵上。
士人席立刻有人出聲斥責。
“議政當循禮，不可強詞相逼。”
趙石沒聽懂，疑惑地望向身邊的書吏。
書吏低聲解釋後，他才恍然大悟，連忙擺手。
“俺不是逼他，俺就是想問個明白。”
他指著賬案上的數字，聲音裡帶著一股莊稼人的實在。
“俺家十一畝地，稅糧一粒不少地交。官府說要多花十二萬錢，俺總得知道，這錢花出去，是不是真能讓船不停。”
“要是真能，那就花。”
“要是還會停，那這錢花得冤枉。”
“俺不認得幾卷經書，可這十二萬錢裡頭，也有俺家那幾鬥麥子換的錢。”
長堂裡安靜了一瞬。
就連木欄外的旁聽者，也都停止了交頭接耳。
韓暨向河渠丞鄭固問道。
“分段轉運，會增加多少交接損耗？”
鄭固拿出早已備好的測算。
“十二段太碎，沿線需增設五處中轉點。按現有倉儲，年損耗會增加八十至一百二十石。”
“折錢多少？”
“約五萬。”
楊修遠立刻接話。
“加上報價之差，一年便要多花十七萬錢。三年就是五十一萬！”
商戶席的陳掌櫃立刻道。
“可分段後，小船戶可在各段競爭。第二年報價未必仍高。”
“也可能更高。”楊修“遠反駁。
“所以契約一年一議，不該一次定三年。”
杜畿指出。
“若隻定一年，恐怕沒有船戶願意為此添置新船。”
爭議的焦點從一家或多家，迅速轉向了契約的年限。
韓暨聽了一個時辰，終於低聲對林硯道。
“如此爭下去，今日怕是定不下來。”
“那便不定。”林硯答道。
“官運招募已不能再拖。”
“可先定一年過渡契。”
“方才杜畿才說，一年無人願意購船。”
“那就把購船的錢，單列出來算。”
林硯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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