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計算。
趙石在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賬吃人！”
楊氏管事卻振振有詞。
“借貸自願，契上有手印為證。”
滿寵冷聲問。
“契上可寫明了月息？”
“另有口約。”
“口約何人作證？”
“莊頭。”
“莊頭是你楊氏的人。”
“難道主家便不可作證麼？”
“可以，但不能隻憑你一家之言。”
滿寵直接把這份借契列入了爭議冊。
楊修遠聞訊趕到後，並未袒護那名管事。
“若查實此管事私增利錢，楊氏自會處置。”
林硯卻看著他，緩緩問道。
“隻是管事私增？”
“族中並無此項規矩。”
“那便查所有同類的借契。”
“此乃楊氏私賬。”
“此事牽涉田租與戶籍，已不是純粹的私賬了。”
楊修遠不肯交出賬冊。
雙方僵持到傍晚。
林硯沒有派人強行搜莊，而是命人將那寡婦十二年來繳納糧租的票據，一張張貼在縣府的榜上。
榜上隻寫她借了多少，交了多少，賬上還欠多少，並未先斷定楊氏有罪。
第二日，又有二十七戶佃戶拿來了類似的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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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這個數目增至九十一戶。
借牛的、借種的、借喪葬錢的，數目都不大。
可複利、莊費、護鄉費層層疊加，許多人還了十年，欠下的債反而比最初的本金還要多。
楊氏不交私賬，百姓卻用自己手裡一張張零碎的票據，硬生生拚出了賬冊的一半。
杜畿核算完畢後，得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湖縣楊氏莊戶中，至少有一千七百餘戶背負著此類舊債。
原始本金合計八百餘萬，曆年已還兩千一百萬，可賬麵上，竟仍欠著一千三百萬。
韓暨拿著那份核算結果，手指微微發顫，許久才吐出一句話。
“若照此算法，這些莊戶便是再還二十年，也還不清這筆債。”
“不是還不清。”
林硯的聲音很冷。
“是這筆債從設計之初，便沒打算讓人還清。”
隻要債在，莊戶就永遠不能離開。
戶籍雖歸縣府，身體卻被一張薄薄的借契，死死地拴在了莊園裡。
滿寵主張立刻以重利盤剝之罪，查封楊氏莊賬。
楊修遠卻帶著族中三名老人，親自來到了試治署。
“漢律並未明定民間借貸的利錢上限。”
“楊氏在亂年借糧救急，若無此糧，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如今朝廷以太平之法追責亂世舊事，未免過於苛刻。”
這番話並非全無道理。
戰亂時借出糧種，風險極高，借款人隨時可能逃亡或死亡，債便打了水漂。若用太平年間的低息回頭核算，確實不公。
林硯問。
“楊氏想如何處理？”
“舊債依原契繼續。”
“不行。”
“那便由朝廷替這些莊戶償還。”
“也不行。”
“既不許依契，又不肯還錢，這便是強奪我楊氏財產！”
“原始本金應當償還，合理的利錢也應當償還。”
林硯緩緩說道。
“但已經償還的數額，超過本金與合理利錢者，這筆債就必須終止。”
“何為合理？”
“按當年的糧價、災情與逃戶比例，分年核定。”
楊修遠冷笑一聲。
“要核算一千七百戶、十餘年的糧價，林使君兩年任期內，做得完麼？”
“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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