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豪強兵變，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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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四年春天。
曹操的父親曹嵩在徐州被殺了。
消息是斥候快馬送回來的。八百裡加急，馬跑斷了兩條腿，人在城門口翻下來的時候滿臉血泥，連話都說不利索，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老太公被害了。”
曹操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中軍帳裡跟荀彧議事。
林硯也在。他坐在末位，手裡攥著一卷屯田月報。
斥候衝進來跪在地上報完這句話的時候，帳裡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投向曹操。
曹操的臉沒有變。
真的沒有變。
這一點讓林硯脊背發涼，比暴怒更讓人心驚的，是一個人聽到至親被殺時臉上什麼動靜都沒有。
曹操把手裡的竹簡輕輕放在案幾上。放得很穩，沒發出聲響。
“都出去。”
兩個字。
帳裡十幾個人魚貫而出。沒人多嘴，連夏侯惇走出帳簾的時候都把步子放輕了。
林硯最後一個走。他走到帳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像是銅盞，也像是硯台，悶聲悶響，連砸了三下。
他沒回頭。
掀簾子出去了。
曹操把自己關在帳篷裡整整一夜沒出來。
沒有人敢去叫門。巡夜的兵卒路過中軍帳的時候腳步都繞了遠路。
第二天天剛亮，帳簾掀開了。
曹操走出來。衣甲齊整，須發梳過，腰間掛著佩劍，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唯獨眼眶底下烏青了一圈，不知道是一夜沒睡還是哭過。
“東征陶謙。”
四個字。不容商量。
帳裡沒人反對。殺父之仇，不報不行。這一條不分梟雄庶民，天底下的道理擺在那裡。
林硯也沒反對。
他知道攔不住。也知道不該攔。
該攔的不是這件事。該攔的，早就在半年前就開始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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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之後各自去準備。大軍三日後出發。整個兗州大營忙成一鍋粥，領兵器、調糧草、整編隊伍、通知各郡配合。
林硯沒參與這些。他回到自己帳篷，關上簾子，坐了很久。
麵前攤著兗州八郡的地圖。
地圖上用朱筆標了十幾個點。有的是糧倉，有的是城門，有的是渡口。標注的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個月前。
他等這一天等了快一年。
曹嵩之死、東征徐州、陳宮反叛、呂布入兗，所有的事件鏈條他都背得滾瓜爛熟。問題從來不是“會不會發生”，而是“發生的時候手裡有多少牌可以打”。
答案是：不多。
他沒有兵權。沒有官職。連個正式的頭銜都沒有，“屯田副手”，聽著跟管倉庫的差不多。他能調動的，滿打滿算，就是幾百個屯田兵和十來個文書小吏。
拿這些去擋呂布的鐵騎？笑話。
所以他不打算擋。
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保住糧倉。
呂布入兗，鬨翻天都不怕。怕的是呂布拿到了糧草。有糧，呂布就能站穩腳跟，跟曹操打持久戰。沒糧，他就是一條沒了水的魚，在兗州蹦躂不了幾個月。
糧倉在哪裡？三個地方，鄄城、東阿、範縣。
鄄城有荀彧，東阿有曹仁。
範縣得他自己守。
深夜。
林硯去找荀彧。
荀彧的帳篷裡燈還亮著。這位王佐之才的作息跟他一樣糟糕，永遠有看不完的公文。
掀簾子進去的時候，荀彧正在寫什麼。筆擱在硯台上，抬了下頭。
“坐。”
“先生還沒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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