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烈火借箭，算盤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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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
江風停了。
大霧從江麵上翻滾著漫過來，把烏林水寨裹得嚴嚴實實。
三步之外，人臉糊成一團白影。
五更天，水汽冷得紮骨頭。
江水拍打著船舷，聲音被霧氣吞沒。
巡營的士卒舉著火把，火光隻能照亮腳下三尺的木板。
悶雷般的鼓聲從南麵水域傳過來，穿透濃霧，震得棧道木板嗡嗡作響。
鼓聲裡夾著人喊，成百上千條嗓子一齊嘶吼：“殺！”
曹操連外袍都沒披好，提著劍衝出中軍大帳。
北軍本就不習水戰，遇上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天氣，軍心最易浮動。
蔡瑁連滾帶爬奔上水寨高台，急得嗓門變了調：“敵軍劫營！弓弩手準備！萬箭齊發，把他們壓在江心裡！”
數千名弓弩手湧上水寨前沿，弓弦拉滿的吱嘎聲連成一片，牙酸得很。
“慢！”
人隨聲至。
刀光一閃，水寨左翼的號旗杆應聲折斷，半截旗子軟塌塌跌進江水裡。
林硯把刀扔回魏平鞘中，手裡攥著一卷竹簡，大步踏上高台。
蔡瑁眼珠子瞪得溜圓，劍尖直指林硯：“林硯！你屢次亂我軍令，真當軍法是擺設？”
林硯沒理他，把竹簡往曹操麵前的案上一摔：“明公，不能放箭。”
曹操盯著濃霧，眉頭鎖死：“敵軍擂鼓逼近，若不放箭，任由他們衝營？”
“衝不過來。”
林硯翻開竹簡，指著上麵一列墨跡，“細作半月前傳回的江東軍需總賬。周瑜上個月操練水軍，加上連番小戰，箭矢損耗十一萬支。江東缺竹，造箭極慢。這鼓聲敲得震天響，船卻慢吞不衝陣，他們不是來劫營的，是來借箭的！”
他手指點在竹簡上，繼續算賬：“十一萬支箭，不是個小數目。商路暗線報回來的賬，江東上個月從交州采買的竹竿、從山越收的翎毛，全加起來也不夠造五萬支。周瑜手裡沒箭了。這大霧天，他們不趁機放火，反而擂鼓呐喊，擺明了是來借用我們的箭。明公，咱們的箭也是花錢造的，一文錢一支，十萬支就是十萬錢，不能這麼打水漂，況且後續還有大用。”
曹操聽了這筆賬，眉頭鬆了幾分。
但他沒鬆手，劍柄仍然握著。
霧裡什麼都看不見，兵法上講虛實相依，萬一判錯了，水寨就沒了。
蔡瑁冷笑出聲：“借箭？林掾屬真會講笑話。若是敵軍借霧死戰，水寨有失，你拿幾個腦袋來填？”
林硯轉頭，衝高台下招了手。
魏平領著十幾個士卒，推上來十架帶木輪的笨重連發弩車。
這是工匠營按林硯圖紙連夜趕出來的。
箭匣裡碼著特製的粗杆箭，沒有鐵簇，箭頭上全綁著厚實的破棉布。
“打開。”
士卒拔掉木桶塞子，把黏糊的液體澆在箭匣裡。
一股刺鼻的劣質燒酒混著火油的酸臭味，瞬間蓋過了江風的腥氣。
“箭頭上的棉布，浸了三遍劣質燒酒，外層裹了火油。”林硯解釋得輕描淡寫，“酒能助燃，火油遇水不滅。這幾日我讓人在營裡熬藥，多出來的酒渣和油底子，全用在這兒了。”
他接過火把，點燃一支箭頭。
火苗騰地竄起，藍幽幽的。
“對麵既然大老遠跑來借箭，咱們不能小氣。”林硯把火把往地上一擲，“借點熱乎的給他。”
“放！”
十架弩車機括齊響。
帶著火油的粗箭撕開濃霧，呼嘯著紮進江麵。
霧氣被火光映得慘紅。
沒過幾息，江麵上爆出衝天大火。
諸葛亮那二十隻輕舟，兩側全紮滿了乾草人。
草人本是絕好的受箭靶子，火油一沾上，立時變成了二十根豎在江麵上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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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質燒酒助燃，火油附著極強，火勢順著草人直撲船艙。
濃霧被這股熱浪生燒開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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