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沒接話，等了片刻才開口：“退否？”
“不退。”周瑜站起來，拿起案上那柄佩劍，拇指摩挲著劍鞘上的銅扣，“拖得越久，於我越是不利。須速決。”
第二天。
周瑜騎著馬，帶著一隊騎兵，到了江陵城下。
在馬上厲聲叫罵，從曹仁的出身到祖上，字誅心，話難聽得城頭幾個老卒都漲紅了臉。
曹仁聽了半晌，一把抄起旁邊的硬弓，搭上箭，牙根咬得咯吱響。
“子恒，此豎子欺人太甚！”
弓弦拉滿，弦聲嗡嗡。
林硯在城牆內側的案後坐著，正拿筆勾昨日的損耗賬。
聽見這話，筆尖頓了一下，沒回頭。
“這距離穿不了重甲，取他肩胛便可。”
曹仁鬆弦。
箭矢破空而出。
周瑜悶哼一聲，身子往後一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吳軍陣型頓時大亂，幾個將領拚命衝出來，把人搶回去，連滾帶爬地往大營撤。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夜裡。
曹仁在中軍帳裡走來走去，走了有小半個時辰了，靴底在地上磨出了兩道淺印子。
“子恒！探子回報了！”
曹仁停住腳，眼睛裡全是興奮。
“吳軍大營掛了白幡，哭聲震天。周瑜那一箭怕是傷了要害，沒準人已經不行了。他們群龍無首，我今夜點五千精騎出城劫營，一鼓作氣把他們趕下江去！”
林硯把算盤收進木匣，扣上銅扣。
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竹簡，竹簡邊緣磨得光滑，顯然翻過無數遍了。
他把竹簡在曹仁麵前攤開，手指點著其中一行。
曹仁低頭看。
“周公瑾性烈且多智，善用詐死誘敵之計。”
曹仁脊背僵了一瞬，直起身子，盯著林硯。
“……是詐？”
“他今日罵陣，站的位置恰好卡在硬弓的極限射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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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把竹簡慢慢卷起來，動作不急不緩。
“近一步怕真挨一箭穿心，遠一步怕將軍懶得張弓。他算準了將軍的脾氣，故意激將軍動手。重甲在身，這一箭至多傷筋動骨。今晚哭喪也好、掛白幡也好，全是演給將軍看的。將軍隻要帶兵出去，城門一開，伏在兩翼的人馬便撲上來了。”
曹仁慢慢坐回椅子上，裡衣被冷汗洇濕了一片。
“那便不出？就乾看著？”
林硯把紫檀算盤重新擺到案上，手指搭在算珠上撥了兩下，響聲清脆。
“出。”
曹仁一愣。
“你方才還說有伏兵……”
“帶五百老弱出去。馬尾綁樹枝拖地，多舉火把，弄出五千人的動靜。到了吳軍營前放把火就往回跑。他伏兵一出來追，就讓他追。追得越遠越好。”
曹仁沒完全聽明白，但他曉得林硯沒說完。
林硯鋪開荊襄輿圖。
拿起炭筆，筆尖沒往周瑜大營上落，順著長江那條藍線往上遊劃，劃了好一段路，停住了。
夷陵。
他在那兩個字上畫了個圈，筆尖在圈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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