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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合上手裡的筆記本，指節在封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辦公室的燈光比剛才暗了些，大概是外麵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早被夜幕吞乾淨了。他抬眼看向林晚，她還坐在那張老舊的布藝沙發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根繃緊的弦。
“你坐那麼直乾嘛，又不是來考試。”張明語氣鬆了點，帶著點長輩式的調侃，“我這辦公室又不打人。”
林晚嘴角一抽，終於放鬆了肩膀，“我以為導演都愛嚇新人，您這算溫柔的了。”
“嚇？”張明哼笑一聲，“真想嚇你，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副導演明天五點叫你晨跑練聲，繞片場三圈，邊跑邊背《雷雨》第一幕。”
“別別別！”林晚立刻擺手，“我寧可現在就把訓練計劃聽了，好歹心裡有個數。”
“行，那你聽好了。”張明重新翻開本子，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我不搞虛的，也不逼你演那些你沒經曆過的東西。你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你沒學過表演。”
林晚一愣，“啊？”
“對，就是‘啊’。”張明抬眼，“你現在說話、哭、笑，都是真的。你試鏡那天掉眼淚，不是因為台詞寫得多感人，是因為你心裡有事。這種東西，科班生練十年都不一定有，你天生就有。但問題也在這兒——你靠感覺走，不穩定。”
林晚點點頭，沒打斷。
“今天能哭出來，明天可能就乾瞪眼。情緒來了擋不住，情緒跑了追不著。”張明頓了頓，“所以我要幫你把‘感覺’變成‘工具’。不是讓你裝，是讓你什麼時候都能拿出來。”
“我明白。”林晚低聲說，“就像炒飯，火候穩了，才能每鍋都香。”
張明眼睛一亮，“這話有意思。炒飯我也懂點——火太大糊鍋，火太小夾生，得看米、看油、看人翻鍋的力氣。演戲也一樣，你得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大火快炒，什麼時候該小火燜著。”
“所以我接下來要學的就是……控製火候？”
“聰明。”他點頭，“三項基礎任務：第一，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八點，台詞朗讀三十分鐘，內容我讓副導演發你。不是背，是讀，讀出味道來，讀出呼吸節奏。第二，肢體協調訓練，每周三次，由形體老師帶，從站姿、走路開始，別小看這個，很多演員演不好，是因為身體不會‘說話’。第三——”他頓了頓，看著她，“每周寫一篇‘情緒回溯’，寫你真實經曆裡最難忘的一個瞬間，什麼都可以，重點是當時你身體的感覺：心跳多快，手抖不抖，喉嚨是不是發緊，有沒有想吐。”
林晚眨了眨眼，“寫這個乾嘛？”
“讓你學會拆解情緒。”張明說，“你現在哭，是因為委屈堆多了，一下子崩了。但拍戲不能等你崩，得隨時能來。我把你的記憶當燃料，慢慢教會你怎麼點火。”
她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抬頭，“那如果我不想寫特別私人的事呢？”
“可以不寫。”張明坦然道，“但我建議你寫。你演的角色也是普通人，有媽有爸，會餓會疼，會怕會後悔。你藏得越深的東西，演出來越有力。我不逼你交給我看，你自己留著就行。”
林晚沒再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邊。她想起自己十三歲那年，母親手術前夜，她在醫院走廊蹲著數硬幣，一塊、五毛、一毛，湊不夠第二天的住院費。她沒哭，也不敢哭，就那麼盯著地上反光的瓷磚，耳朵聽著病房裡監護儀的滴答聲。那種悶在胸口的慌，到現在還記得。
“我能試試。”她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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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試試。”張明糾正她，“是你已經進了組。現在談的是怎麼不拖後腿。”
林晚抬頭，瞪他一眼，“您這話說的，我還以為自己是混進來的。”
“你還真是。”張明麵不改色，“靠盒飯混進來的。”
她噎住，隨即笑了，“行，我認。但我保證，以後讓大家記住的不隻是我的飯。”
“這就對了。”張明合上本子，往後靠進椅背，“我不需要你馬上變影後，我隻需要你在鏡頭前——穩得住。哪怕隻有一句台詞，也讓觀眾覺得‘這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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