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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的手指還貼在帆布包的拉鏈上，像剛才那樣輕輕蹭著金屬扣。她沒動，也沒抬頭。試鏡廳裡的冷氣還在吹，但她已經不覺得冷了。胃裡有了東西，心跳也穩住了，連呼吸都比之前深了一拍。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邊角有點脫線，是去年冬天周燃非拉著她去買的，說“你穿這個最像你”。她當時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商品，還得配個包裝？”
現在想來，他那句話說得還挺準。
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指尖滑過包側，摸到了那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塑料袋。飯盒已經空了，但溫度還在，像是把一小段陽光藏進了懷裡。她沒急著拿出來，隻是用掌心貼著那塊溫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按了按。
副導演站起身，手裡拿著名單，清了清嗓子：“下一組，陳思雨，《煙火人間》第三場哭戲片段。”
椅子開始挪動，有人站起來整理衣服，有人低聲問對手是誰。林晚依舊坐著，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地上。燈光打在那裡，照出一塊方正的光斑，邊緣微微泛黃，像極了她小時候守著餐車時，那盞總怕跳閘的老燈泡投下的影子。
那時候，隻要燈還亮著，她就得站著。
隻要還能動，就不能退。
她忽然想起周燃走前說的那句話：“沒人攔你。”
不是“我支持你”，也不是“我相信你”——他說的是“沒人攔你”。
好像在提醒她，真正擋住她的，從來都不是別人的眼光、不是忘詞的尷尬、不是那些竊竊私語的議論。而是她自己，一次次在心裡畫下那條線：**我不行，我不配，我不該再試了**。
可現在，飯吃了，力氣回來了，連指尖都不抖了。
她乾嘛還要坐在角落裡等別人叫她名字？
她明明可以自己站起來。
林晚深吸一口氣，脊背一點點挺直。她抬起手，把散落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動作不大，卻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然後，她在副導演即將念出下一個名字的瞬間，開口了。
“我來。”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話的人突然開了口。但足夠清晰，足夠堅定。
整個試鏡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副導演愣住，名單舉在半空，回頭看向她：“你說什麼？”
“我說，我來。”林晚站起身，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步子不快不慢地朝中央走去，“這場戲，我想試。”
沒人說話。
評審席那邊，攝像機後頭，連原本低頭記筆記的場記都抬起了頭。有人皺眉，有人疑惑，也有人帶著點看好戲的眼神盯著她。畢竟，她剛剛才在台上忘詞，灰頭土臉地坐回座位，誰也沒想到她還能再站起來。
林晚走到光斑中央，站定。
她從包裡抽出劇本，雙手展開，紙頁邊緣已經被她捏得有些發毛。她沒看任何人，隻是盯著攝像機鏡頭，像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準備好了嗎？”副導演問。
“嗯。”她點頭，“開始吧。”
音樂起，低沉的大提琴聲緩緩鋪開，像是夜雨落在屋簷上的節奏。這是《煙火人間》第三場的設定：女主角蹲在醫院走廊，母親剛做完手術推進ICU，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繳費單，眼淚一滴沒掉，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晚沒急著念台詞。
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她沒演“失去至親”的痛——因為她沒經曆過。但她記得那個暴雨夜，母親躺在小診所的病床上，輸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她抱著保溫桶縮在餐車底下，聽著雷聲，一遍遍對自己說：“燈不能滅，燈不能滅……”
那一夜，她身上濕透，手凍得發麻，可她死死護著那幾份炒飯。因為那是明天的飯錢，是藥費，是活下去的指望。
那種孤獨，那種咬著牙撐下去的感覺，和此刻的角色，重疊了。
她緩緩開口，第一句台詞輕得像歎息：“醫生……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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