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五十分。
醫務室外的走廊空無一人。
上一班醫護已經陸續離開，接替夜班的人還沒有完全到齊。
掛鐘的滴答聲混著船體深處傳來的震動，一下一下，聽得格外清楚。
張海嶽藏在門外右側，身體被一隻高大的葯櫃擋住。
張海鹽則貼在另一邊的牆後，既能看見醫務室的側門，也能封住通往主走廊的退路。
醫務室裡隻剩下一名女護工。
她穿著和其他護工一樣的白褂，臉上蒙著口罩，雙手戴著白布手套，正背對房門清洗水槽裡的剪刀和止血鉗。
三點五十八分。
牆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
緊接著，升降井裡的繩索逐漸繃緊，齒輪也開始緩慢轉動。
女護工沒有回頭，隻將最後一把剪刀放進搪瓷盤，用布擦凈手套上的水跡。
四點整。
升降井的小鐵門輕輕震動了一下。
女人這才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牆角，伸手拉開鐵門。
裡麵放著一隻巴掌高的黑色陶罐。
罐口裹著油布，外麵又用粗鹽和黃泥封了厚厚一層。
罐身沒有藥名，也沒有商號，隻有靠近底部的位置劃著一道很淺的白痕。
女護工伸手將陶罐端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橫浪撞在船側。
南安號突然向左傾斜，牆上的玻璃藥瓶同時碰出一陣亂響，水槽裡的器械也跟著滑向一邊。
女護工卻沒有伸手扶牆。
她隻是膝蓋微屈，身體隨著船身向下一沉，手裡的陶罐幾乎沒有晃動。
張海嶽的目光落在她腳下。
她站的位置正好處在升降井和後方葯櫃之間，不管有人從正門還是側門進來，都能在最短時間內退到葯櫃旁邊。
這個女人從來沒有真正放鬆過警惕。
張海嶽不再等待，擡手推開房門。
木門撞在艙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女護工猛地回頭。
張海鹽也在同一時間從另一側沖入，刀片直逼她握著陶罐的手腕。
女人沒有驚叫，更沒有慌亂。
她將陶罐往身後的葯櫃上一放，右手順勢抓起水槽邊的搪瓷器械盤，反手朝兩人掀了過來。
消毒水混著剪刀、止血鉗和幾隻玻璃藥瓶迎麵潑開。
張海嶽側身避過最前麵的玻璃瓶，擡臂擋開一把剪刀。
藥瓶撞在門框上，碎片頓時炸了一地，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充滿整間醫務室。
張海鹽從另一邊逼近，刀鋒貼著女人的手臂劃過。
白褂被割開一道口子。
女護工悶哼一聲，卻沒有後退，反而借著張海鹽收刀的瞬間擡肘撞向他的下頜。
張海鹽偏頭避開，刀片再次遞出。
女人顯然知道自己無法同時應付兩人，根本沒有繼續纏鬥。
她向後退了半步，一腳重重踢在身後的葯櫃底部。
沉重的木櫃竟向外滑開半尺。
櫃子後方的艙壁上，露出一道半人高的檢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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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銷早已被人拆鬆，隻剩一根鐵條虛虛卡著。
張海嶽立刻在腦海中的全艙測繪圖上對上了位置。
檢修門後是一條沿蒸汽管道向下延伸的維修夾道，通往洗衣房與二層倉儲區，中間至少還有三處分岔。
這女人顯然早就替自己準備好了退路。
張海嶽跨步追上，五指扣向她的肩膀。
女護工卻忽然向後倒去，側身從葯櫃和艙壁之間滑入檢修門。進去之前，她擡手一扯，裡麵的鐵銷隨即落下。
哢噠一聲。
檢修門被從裡麵卡死。
張海鹽衝到門前，刀片從縫隙中刺入，隻來得及割下一小片白色衣角。
夾道深處傳來急促的摩擦聲，很快便遠了。
“我從二層堵她。”
張海鹽轉身便走。
“來不及。”
張海嶽攔住他，目光仍落在檢修門上。
測繪圖顯示，這條夾道有三處出口。
他們拆開鐵門的時間，已經足夠那個女人從任何一處離開。現在貿然分頭追下去，反而更容易落入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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