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滿撿到銅哨那天下午難得沒風。
太陽出來了，就那麼掛在天上，不暖，但起碼有光，把地麵的霜照得發白髮亮。
苗苗在院門口站著，低頭看腳底下的影子，影子很長，從她腳尖一路拖到對麵的土牆根。
小滿從她腿邊鑽出來，往外跑，跑了兩步，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腳滑了一下，往旁邊一撞，撞在門框上，哎喲一聲，坐到地上了。
苗苗低頭看她，“我說別跑別跑，就知道跑。”
小滿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苗苗，眼眶紅了一圈，但沒哭，嘴唇癟了癟，又鬆開了，擡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自己站起來。
“不疼。”她說。
苗苗憋住笑，蹲下來幫她把棉襖下擺拽平，“你手好了沒，讓我看看。”
小滿把手遞過來，手背有點紅，蹭破了一點皮，苗苗用手指摸了摸，小滿往回縮，“疼。”
“疼就別亂跑，”苗苗把她手握住，替她嗬了口熱氣，“好一點沒。”
小滿點頭，“好一點了。”
她這孩子，哄兩句就好，脾氣軟得很。
兩人就在院門口外頭站著，小滿扒著門框往村口那邊看，村口老槐樹下有幾個人影，不是昨天那種集會，就幾個老頭老太太蹲著曬太陽。
“苗苗姐，我想去那邊。”小滿指著槐樹方向。
“去那邊幹什麼。”
“看看。”
苗苗想了想，往屋裡喊，“姐，我帶小滿去村口走走，你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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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穗寧從裡間出來，手裡還拿著個破布袋子，往門口看了一眼，“去就去，別走遠，別去井口那邊，危險。”
“知道了。”苗苗拉著小滿的手，往村口方向走。
小滿走得歡，兩條腿短，走起來顛顛的，但跟得上，時不時停下來蹲著看地上的什麼東西，碎石子，枯草根，或者凍硬了的一小塊泥坨，她都能看上好一會兒。
“別撿地上的，臟，”苗苗說。
“我沒撿，我就看看。”
走到槐樹跟前，老頭們擡眼瞥了她們一眼，有認識的沖苗苗點了個頭，也沒說什麼，繼續曬太陽。
小滿對著那幾個老頭看了一圈，然後往旁邊走，腳往地上踢了踢，踢到一個什麼硬東西，噹啷一聲。
“什麼東西？”苗苗蹲下來看。
小滿已經搶先一步蹲下去了，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是一枚哨子。
銅的，不大，就巴掌心那麼一丁點大，哨身上刻著花紋，密密的，彎彎繞繞，不像隨手劃的，像是費了功夫雕出來的，哨口這邊還有一圈細細的回紋。
“這是什麼，”小滿問，“苗苗姐，這是什麼。”
“哨子，”苗苗接過去看了看，“銅的，誰丟的。”
她往周圍看了一圈，沒人理她。
“我要，”小滿把手伸過來，“給我。”
“你要幹什麼，這是誰家的東西，”苗苗往四周看了看，“老爺爺，這哨子是你們誰的嗎。”
幾個老頭搖了搖頭，都說不是自己的。
旁邊有個聲音，沙的，壓得很低，“小丫頭，那哨子哪來的。”
苗苗轉頭，槐樹根那裡蹲著一個老頭，不是剛才那幾個曬太陽的，是個乞丐，穿著一件不知道哪裡撿來的破棉襖，上頭打了七八個補丁，腳上是草鞋，裂開的口子露著腳趾，腿邊放著一個缺口的陶碗。
苗苗沒見過這人，“你是誰。”
老乞丐沒回答這個，眼睛一直盯著小滿手裡那枚哨子，眼神不對，不像普通看熱鬧的那種，是那種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才會有的，發愣又發怔，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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