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退後一步,看著李正光,說——“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你是哪種?”
李正光看著他,說“陳爺,你的話我記下了。”
“記下了就好,”陳建濱轉過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佛珠,慢悠悠地轉了起來。“滾吧。”
李正光轉身下樓。金華和陳洪光跟在後麵,三個人走出那棟小樓的時候,金華一腳踢在門口的垃圾桶上,鐵皮桶飛出去老遠,咣當咣當滾了十幾米。“操他媽的,他算個什麼東西,敢拍你臉!”
陳洪光沒說話,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麵踩出印來。
李正光一直走,沒回頭。走出那條街,到了一個沒人的胡同口,他才停下來,點了一根煙。點煙的時候手沒抖,但火柴劃了三下才劃著。
金華說“光哥,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李正光抽了口煙,說“算了?他拍了我兩下,我讓他還二十下。”
他沒再說別的,但金華知道,李正光說“還二十下”,不是在說氣話,是在說一個已經在心裡定下來的計劃。拍臉的這兩下,跟孫強那句“朝鮮人的狗”一樣,遲早得用血來洗。
三個人回到了道外的房子。李正光進了屋,沒開燈,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想了一會兒。喬四那邊得去彙報,但彙報之前他得先想好怎麼說。不能說得太軟,顯得他慫了,給喬四丟臉;也不能說得太硬,顯得他衝動,鼓動喬四去跟陳建濱全麵開戰。輕重得把握好。
他想好了,站起來,換了件衣服,去了洗浴中心。
喬四在那兒等他。聽了李正光的彙報,喬四沒說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想了好一陣子。老趙站在一邊,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拍你臉了?”喬四問。
“拍了。”
“你當時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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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動。”
喬四睜開眼,看了李正光一眼,點了點頭——“做得對。你要是當場跟他翻臉,他身後那六個人不是吃素的。你不出手,你的命保住了;你出手,你今天可能就折在那了。命沒了,什麼都白搭。”
李正光說“哥,陳建濱這事,你打算怎麼整?”
喬四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麵的夜景。道裡區的霓虹燈在夜色裡閃來閃去,紅的綠的藍的,像一群不安分的鬼。他站了一會兒,說——“他想要二十道街,我給不了。這個人不是小克,他不光自己有人,上麵也有人。硬碰硬打起來,兩敗俱傷,便宜了別人。”
“那就這麼讓他搶了?”李正光問。
“搶不了,”喬四轉過身,“合同在我手裡,推土機是我的人,我不走,他能怎麼樣?他敢把我推土機燒了?他不敢。他敢把我工地上的人打了?他也不敢。他上麵有人,我上麵也有人。這事兒就這麼僵著,誰先撐不住誰走。”
李正光明白了。喬四不想打,不是打不過,是劃不來。陳建濱的勢力不小,兩個集團真乾起來,死傷一片,警察肯定介入,到時候誰都討不了好。
但李正光心裡那口氣沒下去。
陳建濱拍他那兩下,不是拍在他臉上,是拍在他在道上的招牌上。道上混的,挨打挨罵都行,但被人當眾扇臉,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了,以後誰還怕你?誰還把你當一號殺手?
他從洗浴中心出來,沒回房子,在街上走了很久。秋天的哈爾濱晚上已經很涼了,他穿著單衣,被風吹得後背發涼。
他走到鬆花江邊,站在防洪紀念塔下麵,看著黑漆漆的江水。江麵上有一條駁船亮著燈,慢悠悠地往下遊開,船頭的燈在水麵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影。
他從兜裡掏出新買的那把彈簧刀,彈開,刀刃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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