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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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牆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躺在床上沒動，聽著外麵的聲音——樓下有人在說話，街上有人在按喇叭，遠處有火車汽笛聲，嗚嗚的，像哭。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那把折疊刀，冰涼的，硬邦邦的。
他攥了一會兒，拿出來，塞進懷裡。然後坐起來，洗了把臉，下樓了。
胖女人坐在前台，還是在嗑瓜子，麵前的瓜子皮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抬頭看了麻稈一眼，“起來了？”麻稈說“嗯。”胖女人說“你昨晚睡覺沒打呼嚕吧？隔壁的客人說聽見有人磨牙，聲音挺大。”麻稈沒接話，走到門口，推開門，寒風灌進來，像一把刀割在臉上。他縮了縮脖子，順著街往前走。
齊齊哈爾的冬天，街上人不多，都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麻稈從兜裡掏出錢數了數——陳洪光給的加金順子塞的，還剩一百七十多塊。他花了五毛錢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包子皮厚餡少，咬一口沒見著肉，第二口才咬到一丁點，鹹的。他把包子吃完，手插在兜裡，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他看見街對麵有一家洗浴中心——“鑫海洗浴”，門口很氣派，貼著瓷磚，台階上鋪著紅地毯，招牌是霓虹燈的，白天沒亮，看著灰撲撲的。門口蹲著一個人，光頭，穿著一件黑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裡麵灰色的毛衣，脖子上一根細金鏈子，在陽光下晃眼睛。光頭嘴裡叼著一根煙，眯著眼看著街上的人，看見麻稈走過來，吐了口煙，上下打量了一遍。
“新來的？”光頭的眼睛從麻稈的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像在量一件東西的尺寸。
麻稈站住了。“嗯，找活乾。”
“找活？你會乾啥？”光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灰，眼睛還在麻稈身上打轉。
“搓澡。”
光頭笑了，笑得臉上橫肉亂顫。“你？就你？”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麻稈的身板，“瘦得跟麻稈似的，你搓得動誰？”
麻稈看著他，說“試試。”
光頭收了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煙頭彈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了。“行，你跟我進來。”他轉身掀開門口的棉門簾，走了進去。麻稈跟在他後麵。
洗浴中心裡麵比外麵暖和多了，熱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洗發水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大堂不大，鋪著瓷磚，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框歪了，沒人扶正。前台站著一個姑娘，穿著製服，正低頭玩手機。光頭沒理她，帶著麻稈穿過大堂，推開一扇門，走進浴區。
浴區裡霧氣騰騰的，水汽糊了一臉。幾個男人光著身子泡在池子裡，還有兩個趴在搓澡台上，後背被搓得通紅。一個搓澡工正在乾活，膀大腰圓，胳膊比麻稈腿還粗，兩膀子力氣跟鐵鍬似的，一下一下往客人後背招呼。光頭指了指牆角的空位，“你先站那看著。”
麻稈站了過去，看著那個搓澡工乾活。那人的手法熟練，先從後背開始，從上往下搓，搓完後背搓胳膊，搓完胳膊搓腿，正反兩麵都搓到了，最後拿水衝一遍，用毛巾擦乾。一套活下來，客人出了一身泥，看著乾淨多了。麻稈看著他的手，看著他的力道，看著他怎麼跟客人說話。
光頭在旁邊抽了一根煙，抽完了，過來說“你試試。那個客人，你去搓。”他指了一下一個剛從池子裡出來的胖子，那胖子渾身是肉，走路晃悠悠的。麻稈走過去，拿起搓澡巾，套在手上。胖子看了他一眼，“你？你不是剛才那個師傅。”麻稈說“他累了，換我。”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沒說什麼，趴到了搓澡台上。
麻稈把手按在胖子背上。手一搭上去，胖子就說了一句——“你手上繭子不少，乾過粗活？”麻稈沒接話，開始搓。他手勁大，一下一下的，力道均勻，從肩膀搓到腰，從腰搓到大腿。胖子剛開始還在跟旁邊的人聊天，搓著搓著就不說話了，趴在那兒哼哼唧唧的，跟頭豬似的舒服得直哼哼。搓完了，胖子翻身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後背，“小夥子，乾得不錯。以後就你搓了。”麻稈沒說話，把搓澡巾放在旁邊，去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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