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指虎的胖子，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從背後拖進了巷子，打斷了三根肋骨。沒人看見是誰乾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誰讓這件事發生的。當天下午，道北街的卷簾門重新拉起來了，瘸子在修鞋攤上換了一把新錘子，額頭纏著紗布照樣釘鞋掌。小超市的老板在擦玻璃門上的血汙，擦了很久，那層暗紅色的印子怎麼也擦不乾淨。拉麵館的老板從醫院回來了，額頭縫了七針，正坐在門口抽煙，煙灰掉在褲子上，他也沒拍。
麻稈站在楊樹底下，二虎回來了，站在他身後。麻稈沒有回頭看，他知道二虎站在那，隔著兩步。街上的風很大，刮得楊樹的枯枝吱嘎響，他把手插在兜裡，摸著那把折疊刀的刀柄。
陳洪光說的——能忍的時候忍，忍不住的時候別猶豫。他忍了五天。現在他不用忍了。
三天後，孫瘸子的錢送到道北街。四萬塊，裝在兩個信封裡，一個信封一摞。送錢來的人把信封放在楊樹底下就走了，沒留一句話。麻稈蹲下來撿起那兩個信封，站在楊樹底下，把錢分成了三份，穿過道北街，一份遞給瘸子，一份遞給小超市老板，一份遞給拉麵館老板。瘸子接過錢的時候手有點抖，說了一句“麻稈哥，這錢……”
“拿著。補你的攤子。不夠再來找我。”
瘸子把錢攥在手裡，沒再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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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超市老板接過錢的時候，把臉上那層沒有擦掉的血痕又擦了一下，說“麻稈哥，下個月的保護費我多交兩百。”麻稈說“不用。說好的數，別加。”老板還想再說什麼，麻稈已經轉身走了。
拉麵館老板坐在門口，額頭上的紗布白得紮眼。他接過錢的時候沒有數，直接把信封揣進了懷裡。“麻稈哥，你讓我乾啥我乾啥。以後這條街，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他的聲音裡帶著血絲，但沒哭。
麻稈走回楊樹底下，二虎還站在那裡，那根掃帚又被他撿回來了，立在腳邊，像個站崗的。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了，昏黃色的光照在楊樹的枯枝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麻稈伸手拍了拍二虎的肩膀，二虎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吃飯了嗎？”“沒。”麻稈從兜裡掏出錢，遞給他二十塊。“去前麵買兩碗麵，多放肉。”二虎接過錢，跑著去了，鞋底在雪地上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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