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孫瘸子的第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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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北街安靜了五天。五天裡，麻稈每天帶著二虎在街上走兩趟，早上從街口走到街尾，下午從街尾走回街頭。二虎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不吭聲，不東張西望。街上的鋪子照常開著，該掃地的掃地，該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該修鞋的繼續修鞋。每個人都在做事，每個人的眼睛都在往街口瞟，瞟完了又趕緊收回去，假裝忙自己的。
第六天下午，麻稈正在楊樹底下抽煙，街口忽然跑來一個人——是那家理發店的女老板。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圍裙歪了，頭發散了一半，一隻拖鞋跑掉了一隻，光著腳踩在雪地上。她跑到麻稈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頭掐進他的棉襖裡，指甲隔著布料紮進皮肉裡。“麻稈……麻稈！有人砸店！好幾家……都砸了！老孫家的修鞋攤也砸了！人……人也打了！”她的聲音又急又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
麻稈把煙掐了，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誰？”“不……不知道，好幾個人……戴口罩，看不清臉……”她的腿肚子在抽，說話倒氣兒，一句喘三下，“他們從街那頭過來的……先砸了修鞋攤……又砸了東頭那家小超市……西頭的拉麵館也……也砸了……打了一個老板，腦門開了一道口子，血嘩嘩的……他們說……他們說以後這條街不歸你管了……敢再交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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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稈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去了，走得很快，棉襖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二虎跟在他身後，那根掃帚還攥在手裡，邊跑邊往身後丟開。他們走過第一家被砸的鋪子，修鞋攤——瘸子不在，攤子散了，錘子和鐵掌子扔了一地，塑料凳子摔碎了，鞋底子散了一地，像是被人用腳踹翻的，有幾張鞋底上還有清晰的泥鞋印。血滴在雪地上，暗紅色的，沿著地麵淌了大概三四步遠，延伸到一個牆角的方向。順著那串血跡看過去，麻稈看見了瘸子——他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後背弓得像一隻被踩過的蝦，棉襖上沾了灰土和血跡，右臉的顴骨腫起老高，眼睛一條縫都睜不開了，手指縫裡露出來的皮膚青紫發亮。麻稈沒停，繼續往前走。
第二家，小超市。卷簾門被砸凹了，玻璃門上開了個洞，洞口的邊緣參差不齊，玻璃碴子撒了一地。貨架倒了，東西撒了一地，煙、酒、方便麵混在一起，踩碎了，踩爛了。老板不在店裡。
第三家，拉麵館。門框歪了，門口的燈箱碎了，燈管露出來，彎折著，像一根折斷了的骨頭。玻璃門上被人用紅漆噴了一個字——“走”，一筆一劃都往下淌著漆。老板坐在地上，腦門上纏著一塊毛巾，毛巾洇透了，紅色在白色棉布上往外洇。他靠著櫃台，雙手捂著毛巾，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到膝蓋上，把褲腿洇濕了一片。他老婆在旁邊哭，不敢碰他，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這是要乾啥”和“這可咋整”。麻稈蹲下來，看了看老板的腦袋——口子不深，但血多，看著嚇人。
“他們幾個人？”老板的嘴唇在哆嗦，凍得發紫，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五……五個……都戴口罩……領頭那個，胖，左手戴著……戴著一個鐵指虎……他說……他說他是替孫哥來收這條街的……讓你……讓你以後別來了……”麻稈站起來，指節攥了一把又鬆開。“二虎，扶他去醫院。”二虎把手裡的掃帚放下，走過去扶老板。老板的老婆在旁邊不停地哭，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散的紙片。麻稈站在被砸爛的拉麵館門口，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和腳印，“走，去龍沙。”
二虎扶老板去醫院了。麻稈一個人去的龍沙，走在路上沒跑，走得快，棉襖的下擺一下一下打在大腿上。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街上灰蒙蒙的。龍沙區有一條街跟道北很像，也是小鋪子多，也是沒人管。孫瘸子在這邊有一家賭場，不大，藏在街尾一家關了門的五金店二樓。麻稈不知道他在不在，但大偉在。大偉是孫瘸子的左右手，孫瘸子不在的時候，他說了算。
麻稈到了那條街，找到了五金店——卷簾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光，隱約有音樂聲和賭客的叫喊聲從二樓的窗戶縫裡漏出來。他繞到側麵，看見一個窄樓梯，從地麵通向二樓，沒有燈，黑乎乎的。他上了樓梯，推開二樓的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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