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坐在門檻上，血已經止住了，毛巾裹著傷口，他旁邊蹲著兩個人，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貨品，酒瓶子碼成一堆，碎了的掃進簸箕裡。他看見麻稈回來，站起來，“麻稈哥，他們還會來嗎？”麻稈說“會。但下次他們來，不會帶這麼少的人。”他繼續往前走。
經過理發店的時候，女老板回來了，正在門口用掃帚掃碎玻璃，一下一下刮著地麵，玻璃碴子嘩啦嘩啦地滾成一堆。
她看見麻稈，直起腰來，“麻稈哥，你受傷了沒有？”麻稈說“沒有。”他又繼續往前走。瘸子沒有回攤子，跟在麻稈身後，隔著兩步，錘子攥在手裡。街上的燈還亮著，道北街二十七家店的燈都還亮著，沒有人提前關燈。
他走回楊樹底下，停下來，點了一根煙。風吹過來，煙頭紅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猛吸了一口。麻稈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把刀，刀刃上還帶著血，已經乾了，黏黏的，像一層沒乾透的漆。
“明天起，道北街加兩個人。”二虎抬頭看著他，“誰？”麻稈說：“你，和瘸子。白天你站在街口，晚上瘸子站街尾。”他抽完那根煙，把煙頭按滅在樹乾上。“孫瘸子還會來。下次來的人，不會這麼少。”
他轉身朝鑫海洗浴方向走去。二虎走在身後，隔著兩步，手裡拎著那根棒球棍，棍子頭戳著雪地，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瘸子攥著錘子，跟在他們身後，三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像一條縫在夜色裡的線。身後，道北街的燈還亮著，二十七盞，沒有一盞滅。
天快亮的時候，麻稈醒了。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屋裡黑著，從窗口漏進來一線微光，照在水泥地麵上，像一尾掉在地上的魚脊骨。他摸到那把折疊刀，放在手裡攥了一會兒，合上，揣進懷裡。
他推開門，風灌進來。他站在走廊裡，把那把刀從懷裡掏出來，彈開，看了看刀刃。刀刃上還有一道暗紅色的印子，沒擦乾淨。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擦不掉。
“能忍的時候忍，忍不住的時候別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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