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二虎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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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去建華區收賬那天，天黑得早。街上的人已經開始收了，卷簾門一扇一扇往下拉，鐵皮碰撞的聲響沿著街麵滾動。他獨自一人去建華區那家遊戲廳收錢，手裡攥著麻稈給他的鐵管子，管子纏著膠布，攥著不滑。那家遊戲廳門口的燈箱已經亮了一半，“遊戲廳”三個字，隻有一個“遊”字還亮著，剩下兩個字滅了，像被誰掐住了嗓子。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裡麵坐了三個人。他來不及反應，門就在身後關上了，鐵管子還沒從腰後抽出來，頭皮就先挨了一記，眼前一黑又一亮，像燈泡閃了一下。緊接著胳膊被架住了，有人從後麵擰住他的右臂，往上一抬一別，關節處哢地響了一聲，像一根乾樹枝被掰斷了。他叫了半聲，後半聲被悶在喉嚨裡，像被一隻手按了回去。然後拳腳落了下來，他蜷在地上，用那隻還能動的手護住頭。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說的什麼，耳朵裡嗡嗡的，像塞了一窩蜜蜂。血從嘴裡淌出來，混著牙——硬硬的，在舌頭上硌了一下，他吐出來，看見半顆白東西掉在地上，沾著暗紅色的血絲。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嘴，牙豁了一顆，舌頭舔到一個粗糙的斷口，像舔一塊碎瓷片。那隻脫臼的胳膊歪著，他不敢動它。
那三個人把他拖到門口，拉開卷簾門，把他扔在路邊的雪地裡。卷簾門又拉上了。他躺在地上，臉貼著雪。雪很冷，但他覺得臉是燙的，像貼在一塊烙鐵上。他試著用那隻好的胳膊撐起來，撐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夜風從他身上刮過去，像有人拿掃帚來回掃。他聽見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很快又停了，然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被扶起來了，臉抬起來半寸，看見了瘸子——他正半蹲著把他往起架，錘子別在腰後，攥著他那隻沒脫臼的胳膊，把他攙了起來。瘸子沒問他是誰乾的，沒問他還能不能走，隻說了句：“走。我帶你回去。”
麻稈是在鑫海洗浴後麵那間小屋裡看到二虎的。二虎坐在床沿上，嘴角裂著，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顴骨青紫，半邊臉腫得像饅頭。他右手抱著左胳膊，不敢放下來，像抱著一件隨時會掉的東西。他看見麻稈進來，嘴唇動了動，那張腫了一半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哥，我沒說。”
麻稈站在門口，目光從他嘴角移到那隻垂著的胳膊上。“誰乾的？”二虎吸了一口涼氣，說話漏風，嘴裡含混著：“孫……孫瘸子的人。三個。在遊戲廳堵的我。他們問我……問我建華區誰收錢，我沒說。”麻稈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手。“胳膊怎麼了？”二虎說：“脫臼了。”麻稈沒有去碰它，站起來，回頭衝門外說：“去找個大夫來，會接骨的。”瘸子在外麵應了一聲，腳步聲跑遠了。
麻稈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抽了兩口，把煙塞進二虎那隻好的手裡，然後把剩下那半包放在床沿上。“你在這待著，哪都別去。”他轉身走了。二虎在後麵說：“哥，你別去。”麻稈沒有回答。
他路過理發店門口的時候，女老板正在關門，看見他走過來，卷簾門停了一下。“麻稈哥，二虎……”麻稈沒有停。“知道了。”
他走到瘸子的修鞋攤，瘸子正蹲在攤子旁邊，錘子放在腳邊，像在等他。麻稈走到他麵前，“那個人在哪？”瘸子抬起頭，用手朝鐵鋒區方向指了指。“遊戲廳看門的那個。姓王，晚上住遊戲廳後麵的隔間。”麻稈沒有說話，轉身朝鐵鋒區方向走去。瘸子在後麵喊了一聲：“哥，你的刀。”麻稈邊走邊從懷裡掏出那把新刀，攥在手裡，沒有回頭。他沒帶二虎，沒帶瘸子，一個人走的。雪地上隻留下一行腳印，從鑫海洗浴的後門筆直地朝鐵鋒區延伸，像一根繃緊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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