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小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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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稈是在建華區街口碰見小榮的。
那天晚上天冷，風硬，連流浪貓都縮在暖氣井蓋上不挪窩。麻稈剛從建華區那邊走完一趟，回來的時候看見兩個人堵在路燈下麵，一人拎著半瓶啤酒，正把一個女的往牆根逼。女的背靠著牆，手裡攥著一把鑰匙，鑰匙尖朝外。她沒喊，也沒慌，像一隻被堵在牆角的野貓。麻稈走了幾步，認出了她，是小榮。
他走過去的時候，兩個男的還在那兒磨嘰。一個說“這麼晚了，一個人多危險，哥送你回去”，另一個在旁邊跟著起哄。小榮沒有回話，手裡的鑰匙攥得更緊了，那把劣質金屬柄在她指節間勒出一道白印。她聽見腳步聲，側頭看了一眼，看見麻稈從街對麵走過來，手裡的鑰匙鬆了一瞬，又攥緊了。
“走開。”麻稈的聲音不大。兩個男的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麻稈，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街，沒人跟著，隻有他一個人。拎啤酒的那個笑了，打個酒嗝，“你誰啊？管得著嗎？”麻稈沒回答，往前走了一步，一腳踢在他小腿迎麵骨上。那人膝蓋一軟，整個人矮下去半截，啤酒瓶脫手掉在地上，碎了，酒液在雪地上洇出一攤。另外一個還沒來得及動，麻稈一肘砸在他胸口，他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順著牆根滑下去，沿著冰麵坐了半截，又翻了個身，趴著不動了。
麻稈沒再看他們，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遞過去。小榮沒有接，把鑰匙插進兜裡，兩隻手縮進袖管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謝了。”麻稈說：“不用。”
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風吹著地上的碎酒瓶渣子滾了一圈。小榮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趴在地上的人，又抬頭看了一眼麻稈，“你住哪？”麻稈說：“鑫海洗浴後麵，小屋。”小榮說：“順路，一起走。”她沒有等麻稈回答，已經往前走了一步。麻稈跟在她後麵，隔了兩步的距離。
回到鑫海洗浴廢墟旁邊那間小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二虎在屋裡坐著，那根鐵管子擱在膝蓋上，正在拿一塊舊布擦管口，擦得很慢，一下又一下。看見麻稈進門，又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人，把鐵管子立了起來。“哥，這位？”小榮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我認識。”二虎看了小榮一眼，又看了麻稈一眼，“那我先出去抽根煙。”他把鐵管子靠回牆角，抓起椅子背上的棉襖出了門。門關上了，屋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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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小榮在床沿上坐下，麻稈在椅子上坐下，把刀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小榮看著那把刀，刀刃上有幾道劃痕，刀柄纏著黑膠布，膠布邊緣已經起毛了。“你天天帶著它？”麻稈說：“嗯。”小榮沉默了一會兒，“天天帶著它，不累嗎？”麻稈沒有回答，把刀合上，放回懷裡。
小榮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根磨刀石看了看，放下。“你今天砸了幾家？”她沒看他，問得很輕，像在問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麻稈說：“四家。”小榮把他那件舊棉襖從椅背上拿下來，抖了抖，疊了一下，放在床尾。“你這件棉襖該換了。”麻稈沒有接話。小榮在床沿上坐回去，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看著他。那盞白熾燈在頭頂滋滋響著，把她臉上的輪廓照得很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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