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孫瘸子的最後一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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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白色麵包車開走之後，道北街口安靜了整整一夜。
沒有車再開進來，沒有人在街上喊話，沒有鐵管子砸在卷簾門上的聲響。
隻有風，風刮了一整夜，把雪地上的輪胎印吹得模糊了，邊緣變圓了，像被人用手指反複抹過的鉛筆印。
麻稈沒有回小屋。
他蹲在楊樹底下，背靠著樹乾，那把舊刀橫在膝蓋上。
二虎蹲在他旁邊，鐵管子擱在腳邊，管口的鐵皮在路燈下反著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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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有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麻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把刀揣進懷裡。“回去睡覺。”二虎跟著站起來，“哥，孫瘸子還會來嗎？”麻稈沒有回頭，“不會了。”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麻稈就起來了。
他沒有去楊樹底下，直接去了建華區。
建華區三條街的鋪子正在陸續開門，卷簾門一扇一扇拉上去，鐵皮嘩啦響，一聲接一聲，像一排正在醒過來的脊骨。
他走過二虎的飯館時，二虎正站在門口，圍裙還沒係，手裡攥著一把掃帚，在掃門口的雪。
他看見麻稈經過，停了掃帚，“哥，吃了嗎？”麻稈說：“沒。”二虎轉身進了屋，端出來一碗熱粥，用搪瓷缸子裝著，粥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邊上撒了一把碎鹹菜。
麻稈接過去，蹲在門口，把粥吃了，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是溏心的。
二虎在旁邊蹲著等他吃完，把搪瓷缸子接過去，“今天還去鐵鋒區？”麻稈站起來，“不去了。就在街口待著。”他轉身走了。
從建華區走回道北街的路上，瘸子從後麵跟上來，錘子攥在手裡。“龍沙區那邊，有人開始往外搬東西了。昨晚後半夜，孫瘸子那家歌廳門口停了輛車，搬了一宿。早上天亮之前走的。”麻稈沒有停步，“搬的什麼？”“家具、設備、酒櫃。能搬的都搬了。剩下的堆在門口，沒人收。”麻稈說：“不去看。”瘸子點頭，“知道了。”
中午，趙東從鐵鋒區那邊回來。他站在楊樹底下，搓著手，腳在雪地上跺了兩下。“哥，鐵鋒區那邊有人說，孫瘸子昨天晚上沒在龍沙區任何一家店出現。有人看見他上了車，往哈爾濱方向走了。跟他一起走的還有兩個人，行李不多，一人一個包。”麻稈蹲在樹根旁邊，正在拿一塊舊布擦那把新刀，刀刃上還有一道劃痕，他擦了很長時間，那道印子還在那裡，像一根嵌進鐵裡的線。
他聽完趙東的話，把布疊好，揣回兜裡。“車呢？”“麵包車，白色的，車牌是假的。”麻稈把刀翻了個麵，“知道了。”
下午，二虎從建華區跑回來。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是那種打印店裡的A4紙，上麵印著“轉讓”兩個字，底下是一串電話號碼。“哥，孫瘸子那家台球室門口貼了這個。”他把紙遞給麻稈。麻稈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回去。“不用管。”二虎把紙折起來，“那要不要把電話號碼記下來？”麻稈把煙點著，“不用。他轉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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