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錢處長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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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趙副局長親自送來的。他沒讓人傳話，沒寫信封，自己來的——這本身就是信號。
那輛黑色桑塔納停在道北街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路燈剛亮，光還不穩，照在車頂上泛著一種灰蒙蒙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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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搖下來一半，趙副局長的臉露出來，下巴朝麻稈這邊偏了一下，示意他過去。
麻稈從楊樹底下站起來，走過去。他把煙掐了，煙頭按滅在雪地上。
趙副局長沒有下車，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煙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了。“錢處長被人舉報了。”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平淡得近乎不帶情緒。“省紀委立案調查，今天淩晨帶走的。”
麻稈站在車門外，手插在兜裡，摸著那把舊刀。
刀刃上那道缺口還沒磨平，他最近每天晚上都磨一會兒，用拇指內側貼著刀背感受鐵屑被蹭掉的細末。“帶走多久了？”“今天淩晨。在家門口堵的人，他沒反抗，裹著棉大衣自己走出來上的車。”趙副局長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孫瘸子的事，他兜不住了。他那邊的保護傘徹底塌了。”麻稈看著他，沒有說話。“錢處長倒了，省裡現在顧不上下麵的事。你這邊要收的東西，可以收了。”趙副局長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塞回煙盒裡，揣進大衣內兜。“我走了。這兩天別聯係我。”車窗搖上去，桑塔納發動了，拐過道北街口，消失在夜色裡。
麻稈站在路邊，沒有立刻走回楊樹底下。風灌進領口，他縮了一下脖子，把衣領豎起來。他在心裡把趙副局長的話拆開來翻了一遍，確認裡麵沒有夾著別的意思。確定隻是兩個字：可以了。他轉身往回走。二虎正蹲在楊樹底下，鐵管子橫在膝蓋上，他一直看著那輛車的方向沒動。“哥，誰啊？”“趙副局。”麻稈蹲下來，在樹根旁邊，掏出煙點了一根。“錢處長倒了。省紀委今天早上帶走的。連夜審訊，沒給任何保釋的機會。”二虎愣了一下，“那孫瘸子呢？”“跑了。他回不來了。”麻稈抽了一口煙，煙頭的紅光在暮色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的關係沒了，他的後台沒了。就算他回來了，也立不住了。”瘸子從修鞋攤上站起來，錘子拎在手裡，走到楊樹底下，站在麻稈麵前，錘子擱在腳邊。“哥，錢處長倒了，龍沙區那邊，咱們要不要動？”麻稈把煙灰彈在地上，彈掉的灰被風卷起來，在半空中打了一個轉才落下去。“動。但不是今晚。”瘸子看著他，“那是什麼時候？”“明天。今晚讓趙東去龍沙區走一趟，數一數那邊還有幾家店開著門。別驚動他們，隻看就行。”
趙東是摸著黑去的。沒走大路，沿著鐵鋒區和龍沙區之間的那條鐵路線繞過去的。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鞋上全是泥，褲腿上沾滿了碎草根。他站在楊樹底下，搓著手，腳在雪地上跺了兩下。“哥，龍沙區那邊還有十一家店開著門。孫瘸子的店關了四家，三家的門鎖著。剩下的八家換了老板，有的是以前的夥計接手了，有的是外地人盤下來的，反正都在營業。孫瘸子的人走了以後，沒人去收過錢。我問了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他說孫瘸子走後第二天就沒人來收過了，那些店門口堆的雪沒人掃，招牌的燈壞了一半沒人換。”麻稈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在心裡把那十一家店的位置過了一遍。“那十一家，有幾家是孫瘸子自己的店？”“三家。歌廳、台球室、洗頭房。”麻稈把刀從懷裡掏出來，彈開，看了看刀刃，又合上。“從明天開始，那三家店去收。告訴那三家店的新老板，從下個月開始，他們交給我。你跟他們說——以前交多少，現在還交多少，不多要。但有一條，他們的平安以後我來管。以前孫瘸子答應過他們的事，我也一樣答應。不再加一分錢，也不讓他們少拿一分平安。”趙東問：“那另外八家？”“另外八家，下個月再收。先讓他們適應一下沒人收錢的日子。”
趙東走後，二虎在旁邊問：“哥，明天你親自去嗎？”麻稈靠著樹乾，看著龍沙區方向那一片稀稀疏疏的燈光，正從夜裡一點一點浮上來，像一排正在被點燃的引信。“去。第一家我去。後麵的你去。”
當天晚上，麻稈沒有回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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