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把手裡的抹布攥緊了，沉默了一會兒，“以前……以前他收我兩千。”麻稈說：“以後不用交了。”年輕人愣了一瞬，“不用交了？”“不用交了。”麻稈把煙掐了，煙頭按滅在台球室門口的台階邊緣，“有人鬨事，你來找我。”
他轉身要走，年輕人在身後追了一句：“你叫什麼？”麻稈沒有回頭，“麻稈。”
第三家是洗頭房。門半開著，電鑽聲從裡麵傳出來，嗡嗡的，像一顆鐵質的蜂群被關在牆裡。麻稈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一個包工頭從裡麵探出頭來，戴著安全帽，嘴上叼著一根煙，帽簷上落了一層灰。“你找誰？”麻稈說：“這店誰租的？”包工頭把安全帽摘了，用袖子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老板不在，我就是乾活的。”麻稈說：“告訴老板，裝修完了，不用交保護費。”包工頭看著他，“你說了算？”麻稈說：“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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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那三家店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落在台階上的那把刀上，刀刃收著，鞘裡的鐵還沒見過今天的光。他彎腰把那把刀撿起來，揣回懷裡，貼著肋骨的位置，冰涼的鐵麵正隔著布料一點點吸收他身上的溫度，像一塊正在被捂熱的石頭。二虎跟在他身後，攥著鐵管子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哥，你一家都沒收？”麻稈沒有停步，“這幾家，不收。”二虎的腳步頓了一下，追上來，“那咱們收什麼？”麻稈說：“收以後。”
龍沙區的街麵開始有人了。一個賣早點的推著三輪車從巷口出來，車把上掛著兩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剛出鍋的油條。他看見麻稈和二虎站在街邊，多看了他們一眼，繞過去了。一個掃街的老頭正在掃地，掃帚刮在水泥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掃出來的垃圾堆成一堆，裡麵有煙頭、碎紙片、幾片被踩扁了的菜葉。風吹過來，垃圾堆邊緣的碎屑被卷起來，又落下去。他走過那三家店，走過那十一家店，走過整條龍沙區的主街。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下一步。最後他站在龍沙區另一頭的街口，回頭看了一眼整條街，那排卷簾門正在一扇一扇地升起來，鐵皮聲沿著街麵滾動，像一排正在翻身的鐵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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