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船的人忌諱多，船一離岸，翻啊沉啊這種字眼兒誰都不能提。要是誰嘴上沒把門，惹惱了龍王爺，連人帶船全給拽河底去，一個都跑不了。
所以上船之前，船老大先把規矩講了清楚。
完了之後，眾人登船，舵手一撐篙，船順著水流往下遊走。
這條渡船來回一趟不容易，拉的都是這幾天攢下來的人，密密麻麻擠了上百號。有走親戚的，有做買賣的，有逃難的，也有揣著壞心思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鷓哨和了塵長老在外頭跑了這麼多年，誰是啥貨色，一眼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這船上除了普通老百姓，還有幾個腰裡別著傢夥的，看起來像是流竄的兵痞或者土匪。不過跟昨晚弄死的那幾個洋鬼子比起來，這幫人差遠了。
鷓哨不想惹麻煩，更不想暴露行蹤，一路上悶聲不吭，盡量不引人注意。
托馬斯神父見識過這倆人動手的狠勁兒，心裡頭覺著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可這老神父傳教的癮頭大得很，還是想著用上帝的真理把這倆人勸回頭，好洗刷身上的罪孽。
鷓哨對托馬斯倒沒什麼惡感。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一個外國人不為發財，隻為了傳教勸人向善，倒也挺讓人佩服。
易拉罐在船上被托馬斯神父念叨得腦袋嗡嗡響，那傢夥說話跟唐僧念經似的，一句接一句不帶停。他乾脆閉上眼睛裝睡，懶得搭理。
反正這一路下來，也沒啥大事兒。船順著河道往前走，誰料水流突然變得又急又猛，整艘渡船在河心打起了轉，船夫怎麼扳舵都穩不住。
河麵跟著翻湧起來，像是水底下藏著什麼大傢夥要鑽出來。
船老大的臉“唰”
地白了。
“壞了！誰在船上說了不該說的話，惹龍王爺發火了！”
他這一喊，船上其他人也跟著慌了神。這條河水流這麼急，船要是翻了，就算水性再好的人被卷進去，也別想活著上來。
一時間，人人心裡發毛，焦躁得很。
“我聽見剛才那女的說了，要拿自己孩子丟河裡！”
有個乘客突然喊了一嗓子。
“對，我也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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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附和。
那女人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
她死死摟著懷裡的孩子，看著四周那些人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時候的人迷信得很，跑船講究也多，碰上龍王爺發怒，拿活人小孩兒當祭品的事多了去了。
眼瞅著情況越來越糟，船老大腦子一熱，盯著那女人，逼她把孩子扔河裡，獻祭給龍王爺，換大夥兒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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