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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火城的晨霧還沒散儘，燕青絲已經在府門口站了半個時辰。
灰布裙，磨毛的袖口，臉上撲了層薄粉——不是妝，是把自己熬得更像病人。昨夜隻睡了兩個時辰，眼下的青黑是真的，不用裝。
老福在她身後候著，手裡捧著賬冊和鑰匙，動作小心翼翼。府裡的下人昨天就被遣散了一半，隻留了幾個老人灑掃。空蕩蕩的院子，顯得風聲格外大。
\"家主，來了。\"老福低聲說。
三道身影從街角轉出來。打頭的是柳驚鴻。
灰白長袍，頭發半白，臉上沒什麼表情，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數石板。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矮壯的中年執事，腰間掛著劍宗的令牌；一個精瘦的老頭，背上背著個鼓囊囊的布包，裡麵是陣旗陣盤之類的東西——陣法師。
柳驚鴻進了府門，目光從院子裡掃過，在牆角那棵歪脖子棗樹上停了一息，又移到空蕩蕩的廊下，最後落在燕青絲身上。
\"燕家主。\"
\"柳長老，恭候多時。\"燕青絲彎腰，行禮的動作有些僵硬。
\"等多久？\"
\"回長老，半個時辰。\"
柳驚鴻沒接話。他的目光在燕青絲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記錄什麼。然後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從袖中摸出一本冊子，攤開。
\"今日查三樣。賬、礦洞、飛劍，執事帶人去礦洞核查出料量。陣法師隨我去府內地基布探陣。燕家主——\"他的聲音不帶起伏，像在念公文。
他抬眼看過來。
燕青絲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威壓，是\"我什麼都能看見\"的篤定。像一塊玻璃，你看不見它，但它把你照得清清楚楚。
\"帶我去看賬冊。\"
\"是。\"
燕青絲在前引路，穿過回廊，進了賬房。賬房裡有股黴味，賬冊碼在架子上，落了一層薄灰。她從老福手裡接過賬冊，雙手捧著遞上去。
柳驚鴻接過去，翻開。
賬目很乾淨——太乾淨了。每一筆靈石進項、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數字精確到個位，沒有任何模糊地帶。燕家賬上的靈石缺口從上個月的五千七百塊，變成了\"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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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驚鴻翻到賬尾。\"已清\"兩個字，墨跡比上麵的舊賬淺一些。日期寫著七天前。
他翻回第一頁，從頭看起。賬目是流水賬，條目密密麻麻，每一筆都有來處和去處。他翻得不快，每一頁停留十息，像是在數頁數，又像是在記頁數。
燕青絲站在旁邊，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
\"賬冊多久沒換過？\"柳驚鴻問。
\"回長老，上一次換冊是三年前。舊冊在倉庫存著。\"
\"舊冊拿來。\"
\"是。\"燕青絲朝老福點了點頭。老福小跑著去了。
等待的時間裡，柳驚鴻繼續翻賬冊，翻到那頁\"已清\"，又翻過去，翻到下一頁，下下頁。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
老福抱著一摞舊冊子進來。三年十二本，碼得整整齊齊。
柳驚鴻接過去，抽出最上麵一本，翻到最後一頁。日期是三年前，餘額是零，備注寫著\"清盤\"。
他放下舊冊，又拿起新冊，翻到最後一頁。兩本冊子的紙張、墨色、裝訂方式，一模一樣。
\"賬目從哪來？\"他問。
\"回長老，祖上留下的規矩。每筆進出都有記錄，月月彙總，年年存檔，燕家窮，但賬不能亂。\"燕青絲的聲音有些沙啞。
柳驚鴻沒接話。他把賬冊合上，放回架子上。
\"去看看飛劍。\"
……
飛劍在鍛造室的架子上碼著，二十二柄，整整齊齊。
柳驚鴻從架子上拿起一柄，拇指在劍脊上劃過。他的手指很糙，像乾過很多粗活的老修士，但動作極輕，像在摸嬰兒的皮膚。
劍身泛著暗沉的光，煞靈紋在靈力催動下隱隱流動。柳驚鴻把劍橫過來，對著光看了看過渡區的銜接紋。
他停了一息。然後放下，又拿起第二柄。
第三柄。第四柄。
每一柄他都看了三息，每一柄都翻來覆去地看。鍛造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爐灰落地的聲音，燕青絲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二十二柄，全部看完。柳驚鴻把最後一柄放回架子上，轉過身來。
\"銜接紋，比以前窄了半厘。\"他說。
燕青絲的心猛地一沉。\"回長老，，是換了刻刀。新刻刀不如舊的趁手，所以……\"她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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