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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偏西的時候，趙蒼穹來了。
沒帶車隊，沒帶隨從，就兩個人。一個他，一個趙靈兒。灰布長袍，步子不急不緩，像是串門走親戚的老鄰居。
燕青絲站在府門口迎著，臉上掛著笑，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活像一朵被太陽曬蔫的野花。
\"趙叔，您來就來，還帶什麼禮——\"
\"幾塊點心，不值什麼。\"趙蒼穹擺擺手，身後的趙靈兒上前一步，把手裡的油紙包遞了過去。紙包不大，係著紅繩，瞧著確實像是走親訪友的尋常物件。
燕無極在地下感知到那兩道靈力波動，嘴角抽了一下。
這兩道靈力一前一後壓過來，前麵那道穩得像老樹根須，後麵那道嫩一些，但乾淨，沒有雜質。
來了。\"趙姑娘也長這麼大了，快進來坐，外頭曬。\"燕青絲側身讓路。
趙靈兒微微欠身，沒說話。她比三年前高了些，輪廓也長開了，眉眼間褪去幾分青澀，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沉靜。
燕破軍站在燕青絲身後半步的位置，一言不發。
趙蒼穹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停了一息，又收回來。
三個人進了前廳，茶水點心擺上來。燕青絲親自斟茶，手抖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哎，手生了，這陣子忙，又睡不好……\"她訕訕地笑。
\"忙什麼？\"趙蒼穹端起茶杯，掀開蓋子吹了吹。
\"還不是那幾個礦洞，柳長老上次來看過之後，劍宗又催了幾回，說出料率要提上去……我一個人撐著，底下的人又不得力……\"燕青絲在他對麵坐下，姿態比三年前更低了，背微微弓著。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受氣的媳婦向公婆訴苦。趙蒼穹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插一句\"辛苦了\"。
趙靈兒沒怎麼說話。她端坐在爺爺身側，目光低垂，手指搭在膝蓋上，像一株安靜的藤蔓。
但她的耳朵豎著。燕無極的靈焰跳了一下。
她在聽。靈觸術不隻是手——是全身的毛孔。趙蒼穹問話的時候，她的靈力在擴散，貼著地麵，貼著牆壁，往四周蔓延。
不是探。是聽。聽這宅子裡的風聲、水聲、腳步聲。聽哪裡有空腔，聽哪裡有回音。
\"青絲啊，你跟燕家的老鄰居走動不多，這回靈兒正好有空，讓她四處看看。年輕人嘛，多認識認識，以後也好有個照應。\"趙蒼穹放下茶杯。
\"那是那是，靈兒姑娘想看哪兒？我陪你去。\"燕青絲站起來，臉上笑得熱切。
趙靈兒抬起頭。\"都行的。您定。\"
\"那就去工坊看看吧，燕家如今就靠那幾個工坊撐著，讓你瞧瞧我們的家底……\"燕青絲往外走。
一行人穿過前院，往工坊方向走。燕青絲在前頭帶路，腳步虛浮，肩膀塌著，一副被生活壓垮的模樣。趙蒼穹跟在後麵，目光在院子裡掃來掃去。燕破軍走在最後，像一堵沉默的牆。
工坊區比三年前破敗了些。牆皮剝落，地麵裂縫，有幾扇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但錘聲還在響，叮叮當當，從裡頭傳出來。
\"人手不夠，走了幾個老人，新來的又笨手笨腳……\"燕青絲歎氣。
趙蒼穹沒接話。他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的鍛造室方向。
鍛造室的門關著。趙靈兒的目光也跟著移過去，停了一息。
她感覺到了什麼。
靈力。那個方向有靈力。淡淡的，不像工坊那邊錘聲震出來的躁動，而是一種沉穩的、自深處往上湧的東西。
\"那是什麼地方？\"她問。
\"鍛造室，裡頭亂，就不帶你進去看了。\"燕青絲的聲音沒變。
\"不看不看，鍛造室有什麼好看的，滿地鐵屑。\"趙蒼穹擺擺手。
趙靈兒沒再問。但她的腳步慢了半拍。燕無極在地下罵了一聲。
這小丫頭——在嗅。靈觸術不隻是摸，是聞。空氣裡的靈力波動，她全在吸收。
\"靈兒姑娘，後院有幾株老槐樹，是燕家祖上傳下來的，你要有興趣，我帶你瞧瞧去。\"燕青絲的聲音忽然響起。
趙靈兒收回目光。\"好。\"
她跟著燕青絲往後院走。經過鍛造室門口的時候，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幾乎擦到門框。
燕破軍動了。他不是擋。隻是——移了半步，剛好走到趙靈兒和門框之間。
他的肩膀寬闊，背影像一堵石牆。路過的時候，他連看都沒看趙靈兒一眼。
但趙靈兒停了。她的手懸在半空，離門框不到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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