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輕如鴻毛伏在她背上的遊誌丹，神智已是昏沉迷茫，彷彿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
"我娘以前總說我…是個犟種……"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漸漸清晰起來，像是走馬燈般，把短短十幾年的人生說了一遍。
“我家在臨安鎮，街東頭開著聚文書鋪……娘寫得一手好字，小舅舅煮的蓮子羹最甜…但我偏不愛讀書，總偷著爬牆去看武館的人……”
司空曜聽得仔細，腳步放得更輕。
“十七歲那年，我跟娘說，我要練劍，要當劍仙，將來衣錦還鄉，讓臨安鎮的人都知道，聚文書鋪的少東家，不是隻會爬牆的潑猴……”
“兩年…才兩年啊…”
“原想著... 待我築基功成... 定要衣錦還鄉...”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咳嗽起來。
“但我，不悔！”
“什麼正道魔道...我隻要...這柄劍！”
“再來千百回……我……我還是選這條路！”
“劍廬待我不薄...天地不曾負我..……我隻怪自個兒，劍不夠快！”
“下輩子我……還要練劍！”
背上身軀一沉。
鮮血浸染了司空曜背後的黑袍，帶來一片粘稠冰涼。
司空曜腳步微微一頓。
心中是何種滋味？是慶幸嗎？既在最後一刻遵從本心，未曾見死不救。如今她身死道消，也無需再擔憂她日後可能造下的殺孽。
這結局，倒也乾淨。
她默誦一段往生經文：“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隨後，便將遊誌丹的屍體納入儲物袋。
至於屬於遊誌丹的那個儲物袋，司空曜神識一掃。裡麵並無多少靈石丹藥，法器也尋常，倒是堆著許多書籍。
並非什麼高深修鍊功法，多是凡人坊間愛看的誌怪傳奇，妖精話本。想來是她離家時偷偷帶上，或是後來託人購置，於修鍊之餘，聊以慰藉那未曾磨滅的凡俗少年心性。
其中一本，封皮已然磨損，書名卻還清晰——《劍嘯青雲》。
這講的是一名叫淩雲誌的草莽少年，如何因緣際會得到上古劍仙傳承，一路斬妖除魔，歷經情劫磨難，最終勘破天道，劍開天門，羽化飛升的故事。
書中開篇寫道，那淩雲誌本是市井間一個潑皮少年，性好任俠，不讀詩書，唯愛舞槍弄棒。一日於荒山古廟避雨，無意間觸動機關，墮入一地穴，竟見一具晶瑩如玉的骸骨盤坐其中，身旁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古劍。
骸骨手指地麵，刻有數行小字：
“餘乃青雲劍仙，道成飛升在即，然心中一點執念未消，留此青雲劍種與《九天玄綱劍訣》於有緣人。得我傳承，需立誓：劍不為私，道不負心，斬世間該斬之惡，護天下當護之人。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淩雲誌福至心靈，叩首立誓。
那古劍竟嗡鳴作響，銹跡剝落，露出清亮如秋水的劍身，一道微茫劍意直接灌入其眉心識海，正是那無上劍道根基——青雲劍種。
此乃機緣，亦是千斤重擔之始。
拜入玄天宗後，授業恩師青鬆道人看似邋遢不羈，實則為隱世劍修，看出淩雲誌身負大機緣亦有大劫難，並未急於傳授高深劍術，反而令其每日於懸崖畔觀雲海起伏，聽鬆濤韻律，打磨心性。
青鬆道人常言：“劍者，心之刃也。心不正，則劍邪；心不定，則劍浮。汝之劍種，乃天授，然能走多遠，終看汝本心持否。”
這番教誨，伴隨淩雲誌終身。
情劫磨難，自不會少。
她與魔教聖男桃夭的相遇，是在一片桃花林外。
彼時她奉命追剿邪祟，他正被仇家追殺，身受重傷。她不知其身份，隻道是落難男子，悉心救治。月下溪邊，他輕撫瑤琴，她舞劍相和，劍光琴韻，竟無比契合。情根深種，卻終究正魔殊途。
一次正邪大戰中，她赫然發現，那站在敵對陣營，指揮若定的魔教聖男，正是她魂牽夢縈的桃夭。
兩人於陣前相對，他眼含淚光，淒然一笑：“淩姐姐，你我終究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手中青雲劍顫抖，終究未能全力出手，而他亦在關鍵時刻，捨身替她擋下了來自背後的緻命偷襲，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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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