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
歸鄉第十一天。
午後的熱風從領主府正廳敞開的窗口灌進來，裹著沙粒打在桌麵攤開的羊皮紙上，紙角被吹得翻卷。
凱洛斯用一塊磨平的砂岩鎮紙壓住紙角，目光落在桌上並排放著的三封信上。
三封信。
三個新領地的回報，今天上午由三撥騎手先後送到，信封上的火漆還帶著路途顛簸留下的裂紋。
博爾格靠在正廳門框上啃一塊幹肉，約恩蹲在門廊的陰影裡用磨石蹭他那柄諾德戰斧的刃口，磨石刮過鐵刃的嗤嗤聲和嘴巴撕扯幹肉的聲音交替傳進來。
凱洛斯朝門口掃了一眼。
兩個諾德人一個嚼得滿嘴油光，一個把斧刃磨得能照見人影，誰也沒有要進來坐下看信的意思。
凱洛斯沒叫他們。
叫了也是白費口舌，上次讓博爾格聽卡迪爾念賬本，那諾德人坐了不到半刻鐘就開始拿指甲摳桌縫裡的木刺。
“卡迪爾，進來。”
卡迪爾從側廳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泡好的薄荷茶，碗沿冒著細密的白氣。
他把茶碗擱在桌角，在凱洛斯對麵坐下，目光掃過那三封信。
凱洛斯先拆了第一封。
枯泉村。瓦裡安的字跡。
字寫得規整但有些生硬，帝國軍人的習慣，一筆一劃像在寫行軍日誌。
信裡說，
『抵達枯泉村後，瓦裡安在村口召集了全部住戶，當著所有人的麵宣讀了凱洛斯的領主令：』
『枯泉村自即日起歸灼沙鎮領主凱洛斯·馮·灼沙管轄，原有村民戶籍、土地、財產不變，稅賦按灼沙鎮統一標準執行。』
『村民的反應平淡。』
『二十三戶人家，九十一口人，大部分是靠養幾頭瘦山羊和挖沙漠根莖過活的牧民。』
『他們對“換個領主”這件事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前一個領主從來沒來過，這一個領主至少派人來了。』
『真正讓村民露出點活氣的是瓦裡安帶去的那車物資。』
『兩桶淡水、半車粗鹽、一捆鐵製農具。』
『枯泉村最大的問題是水。』
『村裡唯一的水井出水量逐年下降，現在每天隻夠勉強維持飲用，灌溉和牲畜飲水全靠趕著駱駝去十二裡外的一處小綠洲馱運。』
瓦裡安在信的末尾列了一份急需清單。
『急需：打井匠一名或兩名，勘探枯泉村周圍是否有新水源。』
『鐵製水桶十二隻，替換現有的開裂木桶。糧食補給，至少三十日份量的穀物，村民存糧見底。』
『次要需求：牲畜藥劑，山羊群有瘟病跡象，已死三頭。木料，修繕房屋和羊圈。』
凱洛斯把信放下，拿起第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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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蝕崗。佩裡昂的字跡。
比瓦裡安的更簡練，佩裡昂寫東西像寫戰報，全是短句，沒有廢話。
『佩裡昂到達風蝕崗時，村子裡隻剩十四戶。』
『信上說，他宣讀領主令的時候，圍過來的村民不到四十人，其餘的要麼在外麵採集沙漠藥草，要麼已經跑了。』
『風蝕崗位於灼沙鎮正南三十一裡，沙漠邊緣地帶，是三個新領地裡條件最差的一個。』
『十六戶變成了十四戶，有兩戶在佩裡昂抵達前三天剛剛舉家離開，往北逃去了。』
原因很簡單。
強盜。
風蝕崗地處沙漠邊緣，四麵開闊無遮擋，任何方向來的騎手都能一眼看到村子。
『過去兩個月裡，至少有三撥不明身份的騎手從南麵和西麵經過，雖然沒有直接衝進村子劫掠，但每次經過都會順手牽走幾頭放牧的山羊，偶爾還會朝村口射幾支箭。』
『村民們已經習慣了白天不敢出門放牧、夜裡不敢點燈的日子。』
佩裡昂的急需清單比瓦裡安的還長，
『急需：增派駐軍，至少五到八名步兵，否則無法形成有效防禦。糧食補給四十日份。修繕材料，村中三分之一的房屋屋頂已經塌了。』
『次要需求：種子和農具，村民願意開墾，但什麼都沒有。布匹和毛毯，沙漠夜間氣溫極低，有老人和孩子受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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