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泉村』
二月二十二日，瓦裡安宣讀完領主令的那天下午，村民們回到各自的土坯房裡，關上門，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
隻有村西頭老井旁打水的婦人多看了一眼那個穿著全身闆甲的高大男人，然後彎腰拎起半滿的木桶，水麵映出枯黃的天色。
瓦裡安沒有介意。
他當晚借住在村長家騰出來的一間側屋裡，在油燈下用炭筆把村子的戶數、人口、水井出水量、牲畜數量、存糧情況逐一記在隨身的羊皮本上。
字跡工整，條理分明，每一項數據後麵都標註了日期。
打井匠在第三天到達。
灼沙鎮流民中招到的一對父子，父親五十齣頭，雙手布滿老繭，指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兒子二十來歲，肩膀寬厚，扛著三根鐵釺和一捆麻繩從騾車上跳下來時，腳底沙地被震出一圈淺坑。
瓦裡安帶他們勘了三處地形。
老打井匠蹲在地上，用鐵釺往下探了七八尺，把帶上來的泥土放在掌心搓碎，湊到鼻子底下聞，又放到舌尖上嘗。咂了咂嘴，搖頭。
第二處，村東北方向約兩百步的低窪地帶。
老匠人又探了一釺，這回泥土在指間搓了很久，眉頭慢慢鬆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這兒下麵有水。三丈到四丈之間，能打出來。”
開挖從第四天開始。
兩名步兵輪流搬運挖出來的碎石和濕土。村裡的青壯年一開始站在遠處觀望，胳膊抱在胸前。
第二天就有三個人主動走過來搭手。
第九天，井深三丈二尺時，鐵釺探下去的泥漿開始變得濕潤發亮。
第十一天，水湧了上來。
不是噴湧而出，是緩慢而穩定的滲透。井底沙層被鑿穿後，地下水從四周岩縫滲入，半個時辰後水麵升到一丈高的位置。
老匠人用繩子吊下去一隻鐵桶，提上來時桶裡的水清亮透明，沒有泥沙，沒有鹹味。
村長嘗了一口，蹲在井沿上半天沒起來。粗糙的手掌捂著嘴，喉結滾了好幾下。
新井每日出水量穩定在十二桶以上。加上老井的三桶，枯泉村第一次有了足夠飲用和少量灌溉的水源。
瓦裡安在新井周圍劃出一片低窪地，指導村民挖出三條淺窄的引水渠。
半臂寬，一鍬深，用捶實的黏土鋪底防滲漏。
水從井口引出後沿渠道流入劃定的試種區域。
沙漠中的耕作依賴地下水和微型灌溉，這是漠龍行省綠洲農業的基本形態。
隻要有穩定的地下水源和引水渠道，即便是沙質土壤也能在表層半尺深處形成適合根係紮入的濕潤層。
椰棗樹和耐旱穀物就是靠這種方式存活的。
山羊瘟病在第六天得到控製。
灼沙鎮送來的牲畜藥劑是混合了硫磺粉和草藥汁的膏狀物，塗抹在病羊口鼻和蹄縫間，配合隔離圈養。
最終隻死了五頭，剩下的羊群保住了。
……
三十日份的穀物在第二天就運到了。整整一騾車的大麥和幹棗，卸在村長家門口空地上時，那些好幾天沒出過門的婦人和老人都站到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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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九天時，枯泉村的模樣已經和接管前不太一樣了。
新井旁多了碎石壘起的低矮圍欄防止牲畜汙染水源。
三條引水渠裡細細的水流在陽光下閃著銀光，試種區裡大麥種子冒出了嫩綠的芽尖，隻有指甲蓋那麼高，在土黃色的沙地裡格外紮眼。
村民開始主動和駐守的步兵打招呼了。有個老婦人每天早上往哨位上送一碗熱羊奶，用的是家裡最乾淨的那隻陶碗。
……
『風蝕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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