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誠邁過門檻，腳步落在青石甬道上，眼前的視野猛地開闊起來。
一片極為寬敞的露天場地鋪展在麵前，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闆。
場地中央擺了幾十張圓桌和椅子，桌麵鋪著暗紅色的桌布，杯碗碟筷已經擺放整齊；
正前方搭著一座三尺高的講台，背後豎著一麵巨大的屏風，綉著章家的赤色族徽——一隻張牙舞爪的血色山虎；
場地中間偏左的位置，還空著一座兩丈見方的演武台，檯麵鋪著厚實的硬木，四角立著碗口粗的木樁，表麵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和拳印。
場地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桌旁。
李守誠掃了一圈，找了個最偏角落的桌子坐下來。
這張桌子靠著一棵老槐樹，位置偏僻，桌麵上連茶壺都沒擺，顯然是臨時加的位置。
他靠著椅背，右肘搭在桌麵上，姿態放鬆，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穿過整個場子，打量著每一個人——衣著、站姿、氣息的強弱、彼此交談時的神態。
星落城叫得上名字的各路勢力大緻都到了。
講台上走上來一個人，衣著體麵，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腰間掛著一枚赤色令牌，是章家的管家。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漫長的演講。
從章家先祖立業的艱辛，到赤血章家在星落城立足的榮耀，再到今日宴請各方俊傑的用意，最後又不厭其煩地誇了一通章家小姐如何賢淑端莊、才華出眾。
李守誠聽得眼皮發沉，右手撐著側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直到暮色開始泛黃，天色漸漸沉下來，那管家才終於收了尾。
李守誠揉了揉眼睛，聽見周圍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響。
周圍的桌子陸陸續續坐滿了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李守誠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張桌子——桌麵上隻有他一個人，方才端上來的幾碟冷盤還原封不動地擺著，茶壺裡的水也還是涼的。
他倒不覺得有什麼，靠著椅背，端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從場地邊緣走了過來。
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舊短褂，腰間係著一根草繩，腳上的布鞋破了兩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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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種“隨便逛逛”的悠閑。
他走到李守誠這張桌子前麵，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桌麵上孤零零的一副碗筷，又看了看李守誠，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李守誠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看了那老乞丐一眼。對方已經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空碗，正等著上菜的人過來添飯。
李守誠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反而把酒壺推了過去，給他倒了一杯酒。
也是……看這架勢章家也算有幾分善心，不像那些門第森嚴的大家族那般勢利眼。
自己坐在這個角落裡，和一個老乞丐同桌，倒也算不上誰嫌棄誰了。
老乞丐看見那杯酒，愣了一下，擡頭看了李守誠一眼——那雙被花白眉毛遮了大半的眼睛裡，有一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懶洋洋的渾濁。他
從懷裡掏出一隻油紙包，拆開來，裡麵是半袋子炒花生。
他倒了一小堆在桌上，推過來：“好小子，你是這宴席上唯一一個沒嫌棄老丐的。光有酒哪行？來，下酒菜。”
李守誠也不客氣，伸手抓了一把花生，剝開殼丟進嘴裡，脆香帶著微微的焦鹽味，配著杯裡的酒，倒確實有滋有味。
菜陸陸續續地端上來了，兩人也沒客氣，喝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酒杯空了就滿上，滿了又空，桌麵上的菜碟換了一輪又一輪。
演武台上，各家的年輕武夫輪番上去切磋，台下喝彩聲此起彼伏。
李守誠和老乞丐並排坐著，一邊喝酒一邊看台上的人過招，老乞丐每看一場，嘴裡就開始閑不住地嘀咕：“這人下盤虛得跟麵條似的……”
“這一拳看著唬人，打出去重心都偏到姥姥家了，對麵隻要往左跨一步他就得自己摔下去……”
“哎喲這一招漂亮，可惜發力晚了半拍……”
老乞丐的點評亂七八糟的，有時候前言不搭後語，但偶爾冒出來的幾句又精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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