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偏殿大門，李守誠的腳步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頓了一瞬。
門內是一條寬闊的甬道，兩側立柱描金繪彩。
地磚是打磨得光滑的青玉色石闆，一路延伸到正堂深處。
頭頂懸著幾盞琉璃燈，將整條甬道映得亮堂堂的，連角落裡的陰影都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李守誠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壓著聲音：“……這尼瑪是丐幫？”
走在前麵的宋磊耳朵動了動，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凈衣幫嘛。幫主出身微末，從小看過的唯一一本書裡，就有‘書中自有黃金屋’這句話。他那時候年紀小，字認不全，就記得‘黃金屋’三個字。”
宋磊轉回頭去繼續走，聲音平緩，“所以一直記到現在，影響了我們凈衣幫的風格。”
他們穿過甬道，走進一處更開闊的前院，宋磊的聲音走在前麵，不高不低地飄過來。
“可以窮，但不能沒有尊嚴；
可以無力，但不能沒有勇氣；
可以回頭，但不能逃跑。”
李守誠的腳步慢了半拍，擡頭看了宋磊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甬道盡頭那扇漆成暗紅色的房門。
門框兩側各掛著一副木刻對聯，刻的正是那三句話——墨底金漆，筆畫粗獷有力，像是用刀直接剔出來的。
李守誠盯著那三句話看了兩息，眼睛裡麵印住了。
宋磊躬身拱手，腰彎得很直：“拜見舵主——這便是屬下之前跟您提過的那位。”
李守誠還沒回過神來，趕忙學著他的姿勢也彎下了腰，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麵上，聽見門內傳來一道聲音：“進來吧。”
尖尖細細的，尾音微微上揚。李守誠眉心跳了一下，麵上沒露什麼，跟著宋磊推門進去了。
房間很敞亮，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正中央一張寬大的木案，木案後麵坐著一個身形壯碩的漢子。
肩膀寬得幾乎比得上門框的寬度，手臂橫在木案上像兩根鐵柱，手指粗壯有力，正慢條斯理地撫摸著趴在他腳邊的一隻巨狼。
那狼通體銀灰色，趴臥時有半人高，閉著眼，耳朵偶爾動一下，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舵主沒有刻意釋放氣勢，但他坐在那裡，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壓住了，呼吸之間能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李守誠和宋磊齊齊行禮。
舵主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尖細高亢，像公雞打鳴一樣清晰：“我是本舵舵主，姓呂，單名一個昂字。世人稱我茂日武師。”
李守誠繃住了，他的下巴微微收緊，眼神穩穩地落在呂昂的鼻樑位置，沒有往旁邊瞟，嘴角一絲多餘的弧度都沒有。
可他後槽牙其實已經微微咬住了，就是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被那道聲音和那副身材之間的反差沖得破了功。
李守誠開口報了化名：“晚輩猿疾，見過茂日武師。”
呂昂點了點頭，手指在巨狼的耳根處輕輕撓了兩下，巨狼舒服地從喉嚨裡哼了一聲。
他開口時聲音依然是那種尖細的腔調，語氣卻不緊不慢：“既然你是磊兒帶回來的，那便信得過，一會兒跟著他去做入門流程就好。”
宋磊上前一步：“稟舵主，屬下已經成功擒獲一名花臉幫幫眾，現已關押，聽候舵主發落。”
呂昂擺了擺手，動作鬆弛隨意：“你做事我向來放心。你來安排便是——記得去記錄處把貢獻點記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我煲了鴨湯，一會兒你們倆去喝點。”
宋磊拱手：“是。”
李守誠跟著拱手，兩人一前一後退出房間。門合攏的瞬間，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宋磊走在前頭，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舵主因為功法的緣故，性格上會受一些影響，但不影響他為人寬厚、待下屬用心。你待久了就習慣了。”
李守誠一邊綳著一邊應道：“是啊是啊……”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偏殿。裡麵坐著一位記錄弟子，宋磊替李守誠登記了身份、確認了推薦人，將一枚烏木令牌和一疊疊好的灰布短打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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