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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長公主求見。”
她不在儀元宮瀟灑，來這裡乾什麼？
趙衡抬眸沉思，片刻便明白來意。
她今天是說客。
他揚聲道：“宣！”
不久，禦書房殿門輕啟，一道清雅身姿緩步走入。
長公主趙靈姝一身素色宮裝，裙擺繡著暗紋蘭草，麵上薄施脂粉，氣質溫婉端方。
身為皇室長姊，她寡居多年，獨居儀元宮。
外人皆道她超然物外，不涉朝堂紛爭，實則朝野人脈遍布，一言一行皆有分量。
她行至殿中，從容屈膝行禮，舉止得體周全：“臣參見陛下。”
趙衡抬眼，麵上浮起溫和笑意，聲音平緩溫潤：“皇姐免禮，賜座。”
“謝陛下。”
趙靈姝側身落座，靜靜飲茶，隻閒談幾句年少舊事，絕口不提兩司衝突的棘手正事。
趙衡也不點破，順著她的話追憶兒時趣事。
殿內笑語輕柔，一派姐弟和睦的融洽模樣。
閒談半晌，趙靈姝才放緩語調，徐徐開口：“母後近日心緒鬱結，本想親自入宮麵聖，奈何身子違和，特遣臣代為陳情。”
“司宸衛去軍器局抓捕人犯，初衷本是替陛下分憂解難，誰料半路與鎮淵司起了正麵衝突，還折損士卒，市井間已然生出不少流言。母後得知此事後大為震怒，自知麾下衛卒行事魯莽失度，已然下懿旨責罰主事之人，罰俸三月，嚴令往後行事收斂分寸。”
“母後常說，鎮淵司、司宸衛皆是朝廷儀仗，本該同心輔政，不該自相內耗。此番流血風波，不過是底下人處置失當，絕非母後有意挑釁聖駕、乾預欽案。她身居深宮，日夜盼著朝堂安穩、皇室母子和睦，半分與陛下對峙相爭的心思都無······”
一番話語溫柔謙和，情理周全，處處透著退讓認錯的姿態。
可通篇隻歸罪於底層下人魯莽，對半分軍械走私、截留人證、串供封口等核心真相絕口不提。
看似太後主動示弱、恪守人母本分，實則將一樁牽扯謀逆隱患的權鬥大案，輕飄飄降格為尋常衙門鬥毆。
趙衡靜靜聽著，臉上笑意不變，眼底深處卻無半分暖意，隻剩一片沉冷通透。
他隱忍布局，刻意約束鎮淵司收斂鋒芒，就是等著太後一黨慌亂失度，露出能讓他順勢發難的致命破綻。
可太後心思極深，危急關頭反倒清醒果決。
她不硬辯、不抵抗，搶先一步自罰示弱，禮數姿態做足，將所有尖銳矛盾儘數軟化。
他身為帝王，亦是人子，麵對母後這般主動退讓的姿態，根本無從追責發難。
倘若此刻執意深究施壓，反倒會落得刻薄寡恩、逼迫生母、不容宗親的罵名，白白丟掉朝堂大義，得不償失。
趙靈姝將帝王眼底深藏的寒意儘收心底，麵上依舊維持中立調和的溫婉模樣，柔聲再勸：“母後半生操勞皇室，一心隻求朝局安定。如今風波已起，還望陛下顧念母子情分與朝野大局，寬宥底下人的過失，莫讓一樁小事愈演愈烈，攪亂宗室朝臣之心······”
話音微頓，她語氣輕淡，似隨口感慨，聽不出半分偏頗，內裡卻藏著綿裡藏針的離間之意：“母後這輩子，心思大半都係在靖王身上，日夜操勞，實在辛苦。”
她嘴上句句替太後求情、為朝堂維穩，心底卻自有盤算。
她巴不得帝後隔閡漸深，皇帝與靖王一派持續對峙、互相消耗。
唯有兩方僵持不下、彼此牽製，她這第三方勢力，才有靜待時機、坐收漁利的機會。
隻是這份籌謀藏得極深，無半分外露，在外人眼中，她不過是儘心斡旋、顧全大局的長姊。
趙衡心中透亮，怎會聽不出這句感慨暗藏的挑撥。
他淺淺一笑，不接話中暗藏的機鋒，隻平和回應：“朕知曉母後一片苦心，也明白安穩為重。此事，朕感念母後操勞。”
趙靈姝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喜色，麵上依舊恭謹恭順：“陛下聖明。”
短短四字落下，兩司流血風波的台麵紛爭，就此暫時蓋棺定論。
待長公主行禮告退，禦書房方才溫和融洽的氛圍瞬間消散，滿室隻剩沉凝冷寂。
趙衡抬手，拿起桌案上剛剛由司宸衛遞進宮中的全套供詞卷宗。
這是蕭燼連夜審問、整理成冊，經由太後默許，送入禦前的“罪證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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