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聽得臉色發白。
“什麼叫人是假的？”
爺爺終於慢慢擡起手，指向腳邊那十三具無臉屍。
“第十三人，在這裡。”
“韓晉川，是偷走第十三人名字的人。”
我心裡一震。
爺爺繼續說道：
“白河村那一晚，確實少了十三條命。”
“可其中有一條命，沒有被井吞下去。”
“它的名字，被活人拿走了。”
黑水輕輕晃了一下。
其中一具無臉屍慢慢浮起半邊身體。
那是個少年模樣的屍體。
看身形，比白小年大不了幾歲。
它的脖子上掛著半截斷開的紅繩。
紅繩末端，係著一枚已經發黑的小銅片。
我盯著那具屍體，胸口發悶。
“他是誰？”
爺爺沒有直接回答。
他擡手一揮。
黑水裡浮出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用刀刻在水裡。
韓小川。
周野低聲念了一遍：
“韓小川？”
沈照夜看向陸沉。
“韓晉川原名韓金川。”
“韓小川……會不會是他弟弟？”
陸沉臉色難看。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答案。
爺爺的聲音低了下來：
“韓金川當年沒有歸井。”
“他弟弟替他進去了。”
“後來，白敬堯給他換了字，改了檔案。”
“韓金川成了韓晉川。”
“韓小川，成了沒有臉的人。”
黑水裡的無臉少年伸出手，像想抓住什麼。
可它沒有眼睛，也沒有嘴。
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能一遍遍摸著自己的臉。
我忽然覺得很冷。
比井水還冷。
我曾經以為，白河村的“十三條命”隻是一個數字。
後來我知道，那是十三個被井吞掉的人。
現在我才明白，比死更可怕的，是死了以後連名字都沒留下。
韓晉川活下來了。
可他活下來的方式，是把弟弟的名字和臉留在了井裡。
我看著爺爺的背影。
“你知道？”
爺爺沉默了。
這個沉默讓我心裡猛地沉下去。
“你當年就知道？”
黑水裡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爺爺才說：
“後來知道的。”
“什麼時候？”
“封井之後第三年。”
我聲音有些發抖。
“那你為什麼不說？”
爺爺輕輕咳了一聲。
他的背影晃了晃，像隨時會被水衝散。
“說給誰聽？”
“749的檔案已經改了。”
“白敬堯死了。”
“白河村的人恨我。”
“韓晉川進了秦嶺分檔。”
“青山，那時候我說出來，沒人會信。”
他頓了頓。
“更要命的是，我一說，他就會知道我發現了。”
我明白了。
韓晉川不是普通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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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了749。
守著秦嶺檔案。
如果爺爺過早揭穿他，他也許會提前動手。
爺爺不是不想說。
而是在等。
等一個能把證據留下來的時候。
等一個能讓真相不被檔案抹掉的人。
爺爺慢慢說道：
“所以我把這些人的名字刻在了命骨裡。”
我一怔。
沈照夜立刻擡頭：
“命骨？”
水中央，爺爺終於低下身。
他腳邊的十三具無臉屍中間，有一截白色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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