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響起一聲很輕的抽泣。
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井的。
“張滿倉。”
第三具。
“白玉蘭。”
第四具。
“劉二水。”
第五具。
每喊一個名字，我掌心的命骨就更燙一分。
不是普通的熱。
像這些名字全部通過那截小小的指骨，刻進我的血裡。
我疼得額頭全是冷汗，卻沒有停。
“張阿貴。”
“韓立生。”
“白梅。”
“劉滿堂。”
“張桂枝。”
“白石頭。”
“韓小川。”
喊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我聲音猛地啞了。
黑水裡的無臉少年擡起了頭。
它的臉還是模糊的。
可這一刻，我似乎看見了一個少年。
瘦瘦的，眼睛不大，嘴角有一點倔。
他看著我。
又像透過我，看向更遠的地方。
我聽見很輕的一聲：
“哥……”
不知道是在喊韓晉川。
還是在喊三十年前那個沒能帶他回家的哥哥。
白小年忽然哭出了聲。
“小川哥……”
韓小川的臉隻浮現了一瞬，很快又被黑水抹去。
可這一次，它沒有再摸自己的臉。
它低下頭，像是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
十三具無臉屍，一個接一個擡頭。
它們的臉都還不完整。
有些隻有一點影子，有些甚至還看不清五官。
可至少，它們不再是空白。
黑水裡的眼影忽然劇烈震動。
像是被激怒了。
井底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隻是喊我。
它開始喊那些名字。
“白春喜。”
“劉秀蓮。”
“張滿倉。”
那些名字從井底傳來，帶著一股強行拖拽的力量。
我心裡一冷。
它要重新把這些名字收回去。
命骨在我掌心裡猛地一震。
爺爺的聲音很輕地響了一下。
不是從水裡。
像從骨頭裡傳出來。
“別讓它喊完。”
我咬緊牙。
幾乎是本能地，又喊了一遍：
“白春喜！”
那具屍體猛地一震。
我繼續喊：
“劉秀蓮！”
“張滿倉！”
“白玉蘭！”
一個又一個。
我和井在搶名字。
它喊一遍，我就喊一遍。
它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的嗓子越來越啞。
喊到第七個名字的時候，我嘴裡全是血腥味。
喊到第十個的時候，我幾乎已經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可十三具屍體身上的顫抖越來越輕。
它們像被一根根看不見的線，從井眼下方慢慢拉回來。
沈照夜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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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到我身邊，和我一起喊。
“劉滿堂！”
陸沉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張桂枝。”
周野抹了一把臉，嗓子還抖著，卻也跟著喊：
“白石頭！”
白小年哭著喊：
“韓小川！”
當最後一個名字落下，黑水裡的眼影猛地一縮。
十三具無臉屍同時低頭。
不是跪井。
是朝著命骨的方向，慢慢伏下身。
像是在向爺爺道別。
又像是在向終於被喊回來的自己道別。
那一刻，黑水安靜了片刻。
我以為我們壓住了它。
可下一秒，水麵忽然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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