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命骨按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
命骨被血浸濕的一瞬間，水麵上浮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是小陳青山。
那個井裡的我。
他站在黑水對麵，看著我。
“不能用命骨壓井。”
他聲音很輕。
“它會認你。”
我喘著氣：
“那怎麼辦？”
他看向我腳下。
“用影子。”
我怔住。
“影子？”
他點頭。
“爺爺說過，人不在，影還在。”
“影能替人走一段路。”
“可你隻有一次機會。”
我低頭看。
青龍燈的光落在水麵上。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長長地貼在黑水裡，和那隻巨大的眼影重疊在一起。
我忽然明白了。
爺爺留給我的影子路，不隻是逃祠堂的路。
也是壓住龍眼井的一條路。
活人不能下去。
但影子可以。
沈照夜聽見我們的話，臉色驟變。
“陳青山，你別亂來！”
我看著她。
“如果不這樣，白小年會被拖下去。”
“可你把影子壓進去，井會認你認得更深。”
陸沉聲音發沉：
“後果是什麼？”
沈照夜咬牙：
“從此以後，白河龍眼隻要開，他第一個聽見。”
我低頭看著白小年。
孩子哭得滿臉都是水，手還死死抓著我的手腕。
我又看向那十三具剛被喊回名字的屍體。
看向命骨。
看向水裡那個小小的我。
然後我說：
“那就讓它聽見我。”
我把命骨按向自己的影子。
命骨碰到影子的瞬間，黑水猛地炸開。
劇痛從腳下衝上來，像有人把我的影子從身體裡硬生生撕下一片。
我疼得眼前一黑，差點直接跪進水裡。
沈照夜和陸沉同時扶住我。
白小年腳下那些黑手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叫，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水底。
白小年被我們拽了上來，跌坐在水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他活了。
至少這一刻，他沒有被井拖走。
黑水下麵那隻巨大的眼影開始慢慢閉合。
不是完全閉上。
隻是半闔。
像一個被強行壓回去的東西，還在黑暗裡死死盯著我。
咚。
心跳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隻從秦嶺深處傳來。
也從我胸口響起。
兩道心跳，短暫地重合在一起。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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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我的影子少了一塊。
不是看不見。
而是缺了一角。
那一角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留在了黑水裡。
小陳青山站在水麵那頭，身影比剛才淡了很多。
我看著他。
“你怎麼樣？”
他笑了一下。
還是我小時候的臉。
可那笑容裡已經沒有孩子氣。
“我本來就是影。”
“少一點，不疼。”
我知道他在騙我。
影子怎麼會不疼？
替我死過那麼多次的東西，怎麼會不疼？
我想過去，他卻搖頭。
“你該走了。”
水麵開始下降。
十三具無臉屍重新躺回黑水裡。
這一次，它們的臉上不再空白。
雖然模糊，卻有了輪廓。
小陳青山提起青龍燈。
“陳青山。”
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喊我的名字。
不是井在喊。
是他在喊。
“別讓韓晉川拿到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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