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龍眼睜開那聲心跳，是從秦嶺深處傳來的。
咚。
咚。
咚。
很慢。
卻重得像有一座山，在黑暗裡一下一下撞著胸口。
水渠、石門、封層，甚至我們腳下那片黑水，都跟著那聲音輕輕震動。
我站在水中央，手裡攥著爺爺留下的命骨，掌心疼得像被燒穿。
黑水下麵，那隻巨大的眼影已經完全睜開。
它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可我知道，它在看我。
不。
不是看。
是認。
它像一個沉睡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從漫長的黑暗裡睜開眼，然後第一眼，就看見了我的名字。
我左手腕上斷掉的紅繩已經化成黑灰。
但那種被點名的感覺還在。
比之前更重。
像有一隻冰冷的手，從井底伸進我的骨頭裡，一寸一寸摸索我的名字。
白小年躲在我身後，抖得厲害。
他小聲說：
“它真的醒了……”
沒有人回答他。
沈照夜臉色白得嚇人，手裡的紅線全濕透了。
周野握著強光燈，燈光照在水麵上，被那隻眼影吞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反光都沒有。
陸沉擋在最前麵，聲音壓得極低：
“所有人，不要看水裡。”
可是晚了。
周野已經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忽然僵住。
強光燈從他手裡一點點垂下去。
“媽……”
他喃喃了一聲。
我心裡一沉。
沈照夜立刻回頭：
“周野！”
周野像聽不見。
他盯著水麵，眼眶一點點紅了。
“媽，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腳開始往前動。
一步。
又一步。
黑水沒過他的膝蓋，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冷。
陸沉猛地轉身，一把扣住他的後領，把他往後一拽。
周野被拽得踉蹌倒退，眼神還是直的。
“媽在水裡……”
陸沉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周野整個人一震，終於醒了過來。
他捂著臉，喘得像剛從噩夢裡掙出來。
“我剛才……”
沈照夜聲音發緊：
“它會讓你看見最想見的人。”
周野看著水麵，眼睛裡全是恐懼。
“我媽死了八年了。”
沒人說話。
因為我們都懂。
龍眼井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嚇人。
它給你看的，是你最想要的東西。
你以為自己在奔向團圓。
其實是在走向井底。
黑水忽然翻了一下。
那隻巨大的眼影微微轉動。
我心口猛地一緊。
下一秒，井底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陳青山。”
這三個字不是爺爺的聲音。
也不是白敬堯的聲音。
它像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老人、小孩、女人、男人，層層疊疊，從水底爬出來。
“陳青山。”
我的身體一下僵住。
沈照夜立刻抓住我的胳膊：
“別答！”
我當然不想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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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嘴唇自己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不是我想說話。
是我的名字被它喊出來以後，身體本能想回應。
就像有人在黑暗裡點了名，而我已經被訓練了很多年，聽見自己的名字，就該說一聲：
在。
我死死咬住舌尖。
血腥味一下在嘴裡炸開。
疼痛讓我清醒了一點。
命骨在我掌心裡震動，像爺爺那隻粗糙的手，正死死按住我。
黑水中央，十三具無臉屍還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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