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我手裡的命骨。
“那是你爺爺留下來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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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
她說。
“陳守山這個人，白河村恨了三十年。”
“可這三十年，要不是他那塊骨壓著，白河村早就沒了。”
她停了一下。
“恨歸恨，賬歸賬。”
“這話，白河村還是認的。”
我沒有想到她會說這句。
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回什麼。
白秀娘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遞給我。
布包很舊，外麵還帶著潮氣。
“這是什麼？”
“舊賬冊。”
白秀娘說：
“當年白河村少了人，749的檔案改了，可我們村自己記了賬。”
她看著我。
“十三個名字，都在裡麵。”
我接過布包。
布很涼。
像一直藏在地窖裡。
我打開一角，裡麵是一本發黃的舊賬冊，紙頁已經卷邊，邊緣有水漬。
封皮上沒有書名，隻寫著兩個字：
井賬。
白秀娘說：
“你昨晚把他們的名字喊回來了。”
“以後，別忘。”
我低聲說：
“不會忘。”
白小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
糖紙是發黃的，背麵畫著一條青色小龍。
和白敬堯給過我的糖一樣。
我心裡一下警惕起來。
白小年看出來了，連忙解釋：
“這是白先生以前給我的。”
他把糖放到我手裡。
“我不想吃了。”
我看著那顆糖，沒有說話。
白小年說：
“青山哥哥，如果以後你在井裡聽見有人喊我，不要答應。”
我擡頭看他。
他很認真地說：
“那不是我。”
“我已經回家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讓我心裡一酸。
我把糖收進布包裡。
“好。”
白小年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影子。
他似乎想問什麼，最後卻沒有問。
隻是小聲說：
“你少了一塊。”
我笑了一下。
“看出來了？”
他點頭。
“井裡的東西，都看得出來。”
這句話讓我笑不出來了。
白小年又說：
“不過沒關係。”
“你把十三個名字喊回來了，他們會記得你。”
我問：
“這算好事嗎？”
白小年想了想。
“在白河村，被死人記得，不一定是壞事。”
他說完，白秀娘牽著他往村裡走。
走到一半，白小年忽然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他看起來還是那個十三歲的孩子。
可我知道，他已經在井裡等了三十年。
他們走後，陸沉開口：
“該走了。”
我把舊賬冊包好，揣進懷裡。
但布包放進去時，有什麼硬硬的東西硌了一下。
我皺了皺眉，又把賬冊拿出來。
翻開第一頁。
上麵是十三個名字。
白春喜。
劉秀蓮。
張滿倉。
……
最後一個，韓小川。
這些名字是手寫的，筆跡很老，有幾處被水暈開。
我一頁一頁往後翻。
前麵都是一些記賬似的文字。
哪家少了人。
哪一天井哭。
哪戶門口出現水印。
翻到最後一頁時，一張照片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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