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秦嶺記名白敬堯站在廟外的霧裡。
白襯衫，金絲眼鏡，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可那一刻，我再也不覺得他像個活人。
霧從他身後湧出來，像山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都在他背後站著。
他說：
“現在，秦嶺終於記住你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胸口狠狠一沉。
不是疼。
是重。
像有一整條山脈，忽然壓進了我的身體裡。
白河村那一聲心跳，還隻是從遠處傳來。
可現在不一樣。
老山神廟的黑石合攏又張開，我能聽見的，不隻是心跳。
還有風穿過山穀的聲音。
地下水在石縫裡流動的聲音。
某處廢村門闆被吹開的聲音。
深山裡一口老井夜半哭泣的聲音。
甚至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有無數人在黑暗中低聲喊我的名字。
陳青山。
陳青山。
陳青山。
我雙手死死按住命骨，牙關咬得發疼。
不能應。
不能拜。
不能回頭。
這些話像爺爺那七棍，一下一下打在我腦子裡。
韓晉川已經撲到了黑石前。
陸沉一棍砸向他的肩膀，韓晉川卻像完全不怕疼，伸手就去抓那截滾出來的第二塊命骨。
那根從白河村命骨上扯下來的命線，已經纏住了第二塊骨。
黑紅色的骨頭在地上輕輕震動，上麵那個“首”字像被血重新描了一遍。
沈照夜臉色驟變：
“別讓他碰！”
可已經晚了。
韓晉川的手指碰到了那截骨。
下一秒，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手背上的皮膚迅速浮起一道道青黑色紋路。
和爺爺死時身上的鱗紋一樣。
密密麻麻，從指尖一路爬向手腕。
韓晉川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他沒有鬆手。
反而死死攥住那截骨，眼睛裡全是瘋狂。
“我的……”
“這是我的……”
陸沉一腳踹在他胸口。
韓晉川被踹得撞到廟牆上，嘴角溢出血，可手裡仍舊攥著命線。
第二塊命骨沒有被他完全拿走。
它像長在地上一樣，一半被命線牽著，一半還貼著黑石。
韓晉川咬牙，臉上的鱗紋也開始出現。
他卻笑了。
“陳守山死了。”
“白河村那塊骨你拿走了。”
“這一塊，誰也別想再壓著我。”
我盯著他。
“那不是你的。”
韓晉川猛地看向我。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發黑，像被井水泡過。
“你懂什麼？”
“你什麼都不懂！”
“你一出生就有人替你擋名，有人替你立牌，有人替你留路。”
“我呢？”
“我想活，就隻能自己偷。”
他笑得越來越難看。
“偷來的命又怎麼樣？”
“我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
黑水一樣的霧從廟門口往裡爬。
白敬堯沒有出手。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
像看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沈照夜盯著韓晉川手裡的命線，低聲說：
“他不是要拿命骨。”
陸沉問：“什麼意思？”
“他拿不了。”
沈照夜語速很快。
“老山神廟這塊命骨不認他，他真正要的是用白河村那根命線，把第二塊骨上的封印引出來。”
我心裡一沉。
“引出來以後呢？”
沈照夜看向白敬堯。
“有人會接。”
白敬堯笑意更深。
“沈家的後人，果然聰明。”
他慢慢走進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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