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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婆，夠了。”
紙燈婆像沒聽見。
她用一根黑火柴劃過桌角。
火柴亮了。
白色的火苗，照得她的眼睛像兩點冷星。
“我那時候就跟你說過。”
“一個人不能死在兩個地方。”
“除非有人替他背了一次死。”
顧硯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你想清楚後果。”
紙燈婆把火苗靠近燈芯。
“我這一輩子，給死人糊燈，給活人照路。”
“最不怕的，就是後果。”
燈芯亮了。
黑紙燈沒有透出光。
它吸光。
整個紙燈鋪裡的光，像被那盞黑燈一口吞了進去。
屋裡暗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灰白色的燈影從黑燈裡慢慢浮出來，貼著地麵爬向門口。
門外的行動組立刻後退。
顧硯沒有退。
燈影爬到他腳下。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顧硯身後，出現了兩個影子。
一個是他自己的。
瘦長、筆直，和他的站姿一模一樣。
另一個影子，卻站得很近。
近到幾乎貼在他的背上。
那影子穿著白襯衫。
戴著金絲眼鏡。
頭微微低著。
像一個死了很多年，卻還不肯離開的人。
周野聲音都變了。
“白……白敬堯？”
我也盯著那個影子。
實在太像白敬堯了。
可紙燈婆卻立刻說道：
“不是白敬堯。”
顧硯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紙燈婆一字一句道：
“這是你替他背下來的死亡影。”
紙燈鋪裡，所有燈都靜了。
死亡影。
又是一個新的詞。
我看著顧硯身後的白襯衫影子，忽然明白了一點。
白敬堯當年被歸檔為死亡。
可他沒有真正死。
或者說，他沒有按照檔案裡的死法死去。
於是，那份死亡需要一個東西來背。
而這個東西，落在了顧硯身上。
難怪顧硯那麼急。
難怪他要拿走陳守山歸檔殘影。
因為他知道，歸檔殘影能證明一個人真正的死法。
也能證明，一個人有沒有替別人背過死。
沈照夜低聲說：
“顧硯，你當年參與了白敬堯的死亡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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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看向她。
眼神冷得像刀。
“沈照夜，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
沈照夜沒有退。
“所以是真的。”
顧硯身後的白襯衫影子忽然動了。
它慢慢擡起頭。
雖然沒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它在看顧硯。
顧硯的右手明顯緊了一下。
紙燈婆冷笑：
“怕了？”
“當年你買燈的時候，可沒這麼怕。”
顧硯沉聲道：
“我當年是奉命行事。”
紙燈婆說：
“所有拿死人開路的人，都說自己奉命。”
顧硯終於踏進了紙燈鋪一步。
他腳剛越過門檻，屋簷下所有紙燈同時亮起。
白的，黃的，紅的。
一盞接一盞。
紙燈鋪裡掛著的那些名字，全從燈紙上浮了出來。
有的名字我認識。
白春喜。
劉秀蓮。
韓小川。
白小年。
也有更多我不認識的名字。
它們像一張張舊債單，懸在屋樑下。
紙燈婆緩緩站起身。
“顧硯。”
“你敢進來，就別怪我把你這些年點過的燈，全都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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